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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沙——”
通风管道中。
徐枫爬得很慢。
管道内壁覆着厚厚的灰尘,每移动一寸,那些灰尘就簌簌落下,钻进他的衣领,呛得他几乎想咳嗽。
但他忍住了。
不能出声。
绝对不能出声。
最后,徐枫不得不将内衬衣服脱下挡住口鼻。
每前进一段距离,他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会儿。
管道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声音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继续往前爬。
大约爬了十几分钟,他的手触碰到一个僵硬的东西。
徐枫瞬间顿住,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这才轻轻摸了摸。
是布料。
衣服。
徐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还是尸体?
他慢慢收回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用刀尖轻轻挑起那件衣服。
借着一旁格栅外透进来的微弱应急灯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具尸体。
穿着灰蓝色的制服,侧躺在管道里,面朝里,背对着他。
制服的后背上,有一个巨大的撕裂口。
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撕裂口的边缘,沾满了黑色的、干涸的血迹。
尸体的皮肤,是一种灰蓝色——和刚才在相框里看到的那个灰皮人鱼生物一模一样。
三十三宫的工作人员。
徐枫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他用刀尖轻轻触碰那具尸体。
尸体纹丝不动。
死了。
死了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挪。
从尸体旁边挤过去的时候,他不得不侧着身子,脸几乎贴着管道的顶部。
那股腐烂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路过时,徐枫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那尸体的面部。
冰冷。
僵硬。
嘴张得很大。
眼睛——如果还有眼睛的话——是两个空洞。
他继续往下摸。
脖子上,有一道伤口。
简单的判断了一下,此人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徐枫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爬。
爬过那具尸体后,管道里的味道开始变得浓重。
腐臭。
血腥。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
像某种化学制剂。
又爬了大约五十米,他碰到了第二具尸体。
这一次,是两个人形的生物——那些黑眼睛的工作人员。
他们叠在一起,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徐枫用手摸了摸。
骨头全碎了。
像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拧断的。
他继续爬。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短短二十米的管道,出现了五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死状都不一样。
全都是受了重创失血而死,可他们哪怕要死了,都不愿意离开管道。
最后,徐枫停在了一具尸体前。
这具尸体,死得最诡异。
他完整。
非常完整。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甚至衣服都整整齐齐。
但他死了。
徐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冰凉,但柔软。
不像尸体,倒像睡着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笑。
仿佛这家伙在死的时候还在笑。
徐枫盯着那张笑脸,脊背略感发凉。
这恐怕是某种精神攻击导致的。
不过,他也在这六具尸体上找到了一些东西。
尤其是一个和他在早前的“宿舍”衣柜里找到的密封盒子一样盒子。
但这个盒子却是打开的,空的。
同时,徐枫还在这尸体上找到了打开盒子的钥匙。
说是钥匙,其更像是一张卡。
也许,这是某种通用的玩意?
徐枫尝试着用“这把钥匙”去开“那个密封的盒子”。
“咔哒!”
让他惊喜的是,盒子竟然真的打开了。
只是里面存放的并非是什么武器或者宝物,而是一个“方块”。
看着像魔方,有很多纵横缝隙,但却是统一着色,灰扑扑的。
但徐枫借着格栅外透进来的微光,还是看清了这方块表面的纹路。
随即,他略有些诧异。
这竟然是一个灵枢造物。
可诧异之后,他又释然了,三十三宫既然能创造生命,改造世界。
那拥有灵枢文明造物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说不定这灵枢文明本身就是他们从别处拿来“培养”在次元界的。
既然是灵枢造物,那徐枫自然就感到熟悉了。
略微研究之后他发现,这所谓的“方块”,竟然是一个小的,迷你的“变形傀儡”。
只需要激活其上面的符文,便能够......
咔——
伴随着一阵轻响,那方块在徐枫的手中直接变成了一个由许多小方块组成的“小狗”。
当然,说是狗,其实就是四肢生物,长着尾巴。
但徐枫还是下意识地代入狗这种“人类朋友”的概念。
总之,这玩意不仅完好,而且还能简单操控。
纯粹就是一个小玩具。
‘这玩意也没什么用啊......除非用来当做诱饵之类的东西。’
他微微摇头,脑海中脑补出许多父母外出工作,临回家时给孩子准备了玩具礼物作为惊喜的剧情。
可惜,这些人永远的死在了这里,也不知道外星人有没有孩子。
将这小玩具装入衣领,徐枫继续向前,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又爬了大约十分钟。
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个通风口。
格栅
不是应急灯的惨白光,也不是暖黄色的灯光。
是一种跳动的、闪烁的、忽明忽暗的光。
像是……
火光?
徐枫放慢速度,一点点挪到通风口旁边。
他没有立刻往下看。
而是先侧耳倾听。
有声音。
很轻。
像是……
咀嚼。
像是……
液体滴落。
像是……
什么东西,正在被撕开。
徐枫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平复心跳。
等到心跳极其缓慢的时候,这才慢慢地把头探向通风口。
然后,往下看。
随即,徐枫当即僵住。
比之前经过的那些走廊更宽,更大。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巨大的培养皿。
培养皿里的液体早已干涸,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走廊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那个东西。
那个黑影。
此刻,它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徐枫。
而在他面前的墙壁上,“钉”着一个“人”。
可当看清那人的脸时,徐枫却瞬间收回了脑袋,死死贴着管道一动不敢动。
那张脸......是赤龙大圣的。
他的胸口,被一只巨大的爪子贯穿钉在墙壁上。
他的头颅低垂,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
里面的东西早就消失不见。
那怪物,已经把他的内脏,吃完了。
可那颗低垂的头颅却还会偶尔抽搐一下。
他还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星神九阶的生命力,强到这种地步。
即使被开膛破肚,即使内脏被吃光,他还没有死。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吃掉。
徐枫闭上眼,回忆太虚界障秘法的所有细节,尽量将自己的气息和心跳收敛到极致。
只有那怪物的呼吸声和咀嚼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徐枫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地下室躲避兽群的时候。
很快,
那怪物,站起来了。
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嗒。
嗒。
嗒。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忽然。
那脚步声停在了通风口下方。
下一秒,那生物抬起头来。
徐枫瞬间仰头,躲开格栅缝隙。
可同一时间,借着下方的火光,他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像是无数张脸拼凑在一起。
有人类的,有异族的,有那些怪物的。
所有的脸,都在扭曲。
都在挣扎。
都在无声地尖叫。
而那张脸的正中央,有一只眼睛。
巨大的。
血红的。
那只眼睛,此刻正盯着通风管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过了很久。
很久。
直到——
“嗒,嗒,嗒......”
下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消失,徐枫这才控制身体缓缓放松,同时无声的喘息起来。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
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往前挪了一点,把眼睛凑到格栅上,往下看。
下一刻。
一只猩红的眼睛就这样隔着格栅和徐枫对视在了一起!!!
艹!!!
徐枫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手脚并用,飞一般的朝前爬去!
“呲啦!!”
伴随着金属撕裂声在身后响起,他刚才待过的地方瞬间被几根利爪撕裂!
忽明忽暗的火光在身后如同诡影般追逐着。
被发现了!!!
徐枫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只能爬。
疯狂地爬。
双手在管道内壁上疯狂扒动,指甲崩裂,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
膝盖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咚咚咚咚——像他自己的心跳,又像身后那东西的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
是爪子。
是那些锋利的、刚刚撕开赤龙胸膛的爪子,正在撕开他身后的管道。
呲啦——
又是一声。
更近了。
近到徐枫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那股恶风——冰冷,腥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管道在震颤。
金属在呻吟。
那东西,正在追上来。
徐枫的脑海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爬。
爬。
爬!!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右?
他不知道。
没时间思考。
随便选一个!
他猛地向右一拐,整个人几乎是甩进那条支管。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燃烧。
砰!!!
那东西撞进了他刚才所在的岔路。
金属扭曲的尖啸,震得耳膜生疼。
徐枫继续爬。
爬。
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
也许三十秒。
也许三分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管道。
无尽地、循环地、迷宫般地管道。
他的肺部像要炸开。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四肢开始发软,动作开始变慢。
但那股压迫感——
还在。
而且越来越近。
他能听到那东西移动的声音。
徐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在玩。
就像猫玩弄老鼠。
它明明可以更快。
但它没有。
它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他的恐惧。
享受他的绝望。
享受他垂死挣扎的每一个瞬间。
它在玩弄猎物!
“草……”
徐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他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岔路。
但这一次,徐枫先是一个前扑冲进岔路,随即立刻停止不动,将衣领中的“变形玩具”丢进另一条管道。
“动!”
咔咔咔咔!
那小玩具一落地就飞速向前爬去。
而徐枫,则彻底敛息不动。
赌一把!!
呲!!
下一刻。
那一条被玩具爬过的管道瞬间撕裂,那身影追着那只小傀儡,逐渐远去!
徐枫趴在原地,大口喘息。
动不了。
真的动不了了。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但他不能停下。
徐枫继续向前。
忽然,他的手一空,管道,断了。
徐枫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失重感包裹全身。
他本能地挥舞双手,试图抓住什么。
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
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
砰!!!
他砸在什么东西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圆形的。
直径大约五十米。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管道口——像蜂巢。
天花板极高,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