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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
树牢。
说是树牢,其实只是几个由树根自然形成的洞穴。
洞口被粗壮的藤蔓封住,上面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
徐枫站在最大的那个洞穴前。
抬手。
轻轻一撕。
那些足以困住极限领主的封印藤蔓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而断。
洞穴里当即传来一声惊呼。
“周古木!老东西你给我滚进来!”
那是周仁的声音。
徐枫走进洞穴。
周仁此刻正被藤蔓锁在角落里,但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
而一旁则是周梧和周杨。
看到徐枫,三人愣了一下。
“通灵使!”
“徐枫先生!”
徐枫抱拳一礼,笑着道:“三位好兴致。”
随即,他将三人解开。
得知事情过程后,周仁叹了口气,苍老的枝干越发干枯:“多谢通灵使了,只是此事实在是......唉。”
周杨和周梧一起走过来,对着徐枫深深鞠躬:“多谢。”
徐枫摇摇头:“谢什么,应该的。”
他看向周仁:“走吧,上去,上面的事,还没完。
我此次是奉了厉横空议长的命令前来协助树族转移族地的,你懂我意思吧?”
周仁神色一肃,自然是知道人族那位巅峰强者。
也就是说,树族,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
祖树下。
那些树族老人,还站在原地。
看到徐枫带着周仁他们走出来,他们的脸色更加复杂。
有羞愧,有无奈,也有一丝……
如释重负。
大长老走上前,看向周仁。
“周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仁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道:“我知道,这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大长老沉默。
良久。
他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那些树族老人:“放行吧。
让年轻人,带祖树去找活路。”
那些树族老人,沉默着,让开了一条路。
周仁看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看向徐枫:“通灵使,我们走吧,我带你去见祖树。”
徐枫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祖树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树族老人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有人轻声叹息。
有人默默流泪。
但没有人,再阻拦。
因为——
他们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
祖树下。
徐枫站在那片龟裂的土地上,沉默了很久。
千米高的巨木。
数百米粗的树干。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庞大的生命。
但就是这样一株庞然大物,此刻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颓丧感。
那些枝叶,稀疏得可怜。
本该遮天蔽日的树冠,如今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簇新绿。
更多的枝干,光秃秃的,像垂死老人的手臂。
树干上,那些本该流转着生命能量的纹路,此刻暗淡无光。
偶尔有一丝绿芒闪过,也如同回光返照,转瞬即逝。
徐枫蹲下身,伸手触碰那些裸露在地表的根茎。
粗糙。
干枯。
失去了应有的韧性。
他能感觉到,这些根茎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万年的岁月,万年的扎根,万年的守护。
曾经,它应该是何等的巍峨,何等的繁茂,何等的生机勃勃。
可现在……
树干上,那些原本应该光滑的树皮,如今布满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
土壤。
板结,龟裂,干硬如石。
他能感觉到,这土壤里几乎没有任何养分。
那些被翻过的黑土,那些耐旱的植物,不过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深处——
他的精神力悄然探入地下。
百米。
五百米。
越往下,越是死寂。
那些曾经滋养祖树的根系网络,如今已经彻底枯竭。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巨大的空洞——那是本源被抽空后留下的虚空。
他收回精神力,站起身。
看向身边的周仁。
周仁站在那里,望着祖树。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使得他整个人看着格外萧瑟。
“通灵使。”
他开口,声音很轻。
周仁走到祖树前,伸手抚摸着那布满裂纹的树干。
“古木长老他们舍不得离开。”
“他们觉得祖树在这里三万年,根就在这里。”
“离开了,根就断了。”
他低下头。
“可是……”
“不离开,根才会真的断。”
“这个世界的本源出了问题。”
“最多千百年,祖树就会彻底枯死。”
他回头,看向徐枫。
“通灵使,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迁移吗?”
徐枫看着他。
“因为你要救祖树。”
周仁点点头。
“对。”
“可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
“祖树的意识,告诉我——”
“它想去源初界。”
“它想去更大的世界,扎根,生长。”
“它不想死在这里。”
他看向祖树。
那棵巨树,依旧静静矗立。
但徐枫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很温和。
很苍老。
也很……疲惫。
他抬起头,看向祖树的树冠。
那些稀疏的枝叶,微微颤动。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很轻。
很淡。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浩瀚。
“人族的孩子。”
“你体内,有世界。”
徐枫瞳孔微缩。
祖树的意识?
周仁也愣住了。
“祖树……它主动和你说话了?”
他看着徐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祖树的意识,已经沉睡了三千年!”
“它……它怎么会……”
祖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体内那个世界,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我还是一颗种子。”
“漂荡在无尽的虚空中。”
“寻找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徐枫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树继续说。
“那个世界,还很小。”
“但它很年轻。”
“充满了生机。”
它顿了顿。
“比这个世界,年轻得多。”
徐枫心中一动。
“您是说……”
祖树没有回答。
它只是说。
“孩子,帮我。”
“带我离开这里。”
“带我去那个更大的世界。”
徐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会的。”
他说。
“这是厉议长交给我的任务。”
“也是我对周仁的承诺。”
祖树的枝叶,微微颤动。
仿佛在笑。
“好。”
话音落下,那庞大的古树中忽然抽出一丝绿枝,递出了一块碧绿色的晶石。
“这是我的树芯精华,可以助你的寂灭神树茁壮成长,并且又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日,你若遭受重创,此物也许对你有用。”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那道声音渐渐消散,祖树再次陷入沉寂。
徐枫对着古树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
三天后。
树族迁移计划,正式启动。
祖树下,无数树族族人忙碌着。
他们用古老的仪式,唤醒祖树。
巨大的树冠,开始缓缓摇晃。
那些深入地下三万年的根系,开始一根一根地抽离。
每抽离一根,大地就震颤一次。
每抽离一根,祖树的树干就微微颤抖。
那些狰狞的根系,在脱离土壤的瞬间,剧烈扭动。
仿佛婴儿离开母体时的挣扎。
徐枫盘膝坐在祖树下。
闭着眼。
精神力全力扩散。
神游太虚。
他的神魂仿佛化作无数条细丝,缠绕在祖树的每一条根系上。
观察,学习,并将一切传递给体内神树。
时间,在缓慢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祖树下,无数人日夜守候。
终于——
第三天深夜。
轰!!!
整个13号次元界都发生了一次轻微的震颤!
祖树的所有根系,全部抽离地面!
无数泥土,冲天而起!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随即骤然缩小,缩小,直到化为一颗半人高的榕树。
它静静地立在地上,三万年来,第一次,离开了大地。
祖树下,无数树族族人跪倒在地。
有人哭泣。
有人欢呼。
有人喃喃祈祷。
周仁站在人群最前面,仰望着那棵巨树。
泪流满面。
徐枫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略有些苍白。
但却收获巨大!
他站起身,走到周仁身边:“接下来,交给我吧。”
周仁用力点头,随即猛然躬身一礼:“通灵使,谢谢您……”
其他树族族人也纷纷跪下高喊道:“多谢通灵使!”
徐枫抬手一挥,直接将在场所有人托起:“折煞我了。”
片刻后,徐枫打开机舱门,祖树的枝叶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祖树,即将开始它新的旅程。
“走吧,前辈。”
徐枫一把提起“祖树”,跃上了战机。
随即他转头看向下方的树族:“等我安顿好前辈后,人族转移队伍就会来接应你们。”
“多谢通灵使!”周仁率族人再度躬身。
徐枫抱拳一礼,转身走进机舱:“追光,前往涅槃基地。”
“轰!”
伴随着战机轰鸣,瞬间消失在半空。
银蓝色的战机划破铅灰色的云层,朝着涅槃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驾驶舱内,那棵半人高的榕树静静立在徐枫身边。
枝叶微微颤动,仿佛在适应这飞行的感觉。
徐枫看了它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前辈,感觉如何?”
祖树的枝叶又颤了颤。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三万年来,第一次离开地面,感觉……很奇妙。”
徐枫点点头。
“等到了源初界,您会习惯的。”
祖树沉默了一瞬。
“源初界……”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怀念。
它顿了顿:“孩子,谢谢你。”
徐枫摇摇头。
“前辈不用谢我,这是任务。”
祖树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任务?”
“你帮周仁他们,也是任务?”
徐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倒不是。”
“周仁是我朋友,朋友有难,自然要帮。”
祖树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
“所以,你是好人。”
徐枫哭笑不得。
“前辈,您这评价……”
“太简单了吧?”
祖树没有回答。
它只是说。
“好人,就够了,人性太复杂了。”
徐枫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窗外。
下方,连绵的山脉正在向后飞退。
秦苍山脉。
昆仑山脉。
乌蒙山脉。
13号次元界的景色,从眼前一一掠过。
忽然,他心中一动。
“前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强者吧?”
祖树沉默了一瞬。
“见过一些。”
“您见过的最强者,是什么境界?”
祖树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
“月神之上。”
徐枫瞳孔微缩。
月神之上?
耀神?
人类文明发掘出的已知最强境界?有这个层次的强者活着?
祖树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那是一个你们现在无法理解的境界,我也只是远远的感受过一次。
那个人,只是路过我们的世界而已,但其强大的气息,却让所有生灵颤抖。”
听到这话,徐枫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只是路过这个世界,气息就让无数生灵颤抖?这是什么概念?
他无法想象。
“那个人去了哪里?”
祖树摇摇头。
“不知道,那已经是两万年前的事了。”
徐枫深吸一口气。
月神之上……
祖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孩子,别想太多。”
“修炼之路,一步一步走。”
“你现在才二阶,想那些太远了。”
徐枫点点头。
“前辈说得对。”
他收回思绪,继续看向窗外。
“对了前辈,您是什么境界?”
“我?我曾经也是星神,不过只是一个漂泊无定的种子,直到来到这里,我才定下了根......”
……
一个小时后。
战机降落在涅槃基地的停机坪上。
徐枫提着祖树走下舷梯。
不远处,一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周明远。
这位“筑城者”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站在阳光
徐枫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代表武盟在这里工作,后来才知道,周明远更是厉横空议长的秘书。
因此,哪怕其只是星神2阶,诸多议员还是要给他面子。
看到徐枫,周明远笑颜相迎。
“哈哈哈,徐枫议员,辛苦了。”
徐枫摇摇头:“不辛苦,周议员怎么亲自来了?”
周明远笑了笑:“厉议长交代的任务,当然要重视。”
他看向徐枫手里那棵榕树:“这就是……祖树?”
祖树的枝叶晃了晃,仿佛在打招呼。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抱拳一礼:“见过前辈。”
随即,他看向徐枫。
“接下来,祖树由我负责,护送去议长为他们选好的地方。
等到树族彻底扎根,我们也算是多了一个潜力巨大的盟友。”
徐枫点点头。
“那周仁他们……”
“放心,”周明远说,“转移队伍已经出发,最多三天,所有树族都会抵达源初界。”
他顿了顿。
“等祖树重新扎根,他们就能团聚了。”
徐枫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低头,看向祖树。
“前辈,接下来的路,有人陪您走了。”
祖树的枝叶,轻轻触碰他的脸。
那感觉,很轻,很柔。
就像长辈抚摸晚辈。
“孩子,保重。”
徐枫点点头。
“前辈保重。”
看着祖树被周明远接走,徐枫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感慨。
三万年......这也太久了。
久到他若是能活三万年,都不知道该把时间用来干什么了。
……
深夜。
九号基地,家中。
徐枫坐在修炼室里,膝上横着裁星。
面前,漂浮着一块碧绿色的晶石。
祖树的树芯精华。
那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每一次流动,都散发着精纯的生命能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
体内世界,轰然打开。
神树的根系,从虚空中探出,轻轻缠绕上那块晶石。
吸收。
晶石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无数生命能量,顺着根系,涌入神树。
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涌入他的丹田。
涌入他的识海。
徐枫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比任何修炼都要强烈。
仿佛整个人,都在被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眸中,一道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绿色纹路。
那是生命能量的痕迹。
他内视体内世界。
神树,比之前更加巍峨。
树干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变成了金绿色。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着磅礴的生机。
而体内世界的面积——
从一千平方公里,扩张到了两千平方公里。
翻倍。
随之而来的,是海量的从宇宙中涌入的能量。
这些能量虽然都是奔着体内世界去的,但在经过他身体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
而对体内世界来说微不足道的能量,对徐枫来说却是巨大的补药!
同时,祖树前辈所给的树芯所带来的好处远不止此。
这些加成都是表象,而真正的好处,都在神树之中。
也许日后才会逐渐体现。
“叮咚!”
就在徐枫略感欣喜的时候,却忽然收到了来自黄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