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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徐枫照常打卡巡逻。
两小时,三百公里,无波无澜。
巡逻结束,他驾驶战机返回基地。
战机降落在涅槃基地民用停机坪时,正是当地正午。
紫日高悬,将整座基地的合金外墙晒得微微发烫。
徐枫走下舷梯,朝基地生活区走去。
今天不急着回家。
小丹下午有月考,陆菲叮嘱他别太早回去,免得给孩子压力。
他打算在基地食堂随便吃口饭,再去修炼室待一会儿。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岩地。
如今,这里已经初具规模。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是整齐的预制板房,有商铺、有餐馆、甚至有家小小的武道用品店。
行人不少,多是穿着各色作战服的武者,也有一些穿便装的家属和孩子。
空气中飘着烤兽肉和某种灵植汤的香气。
混杂着淡淡的净化剂味道,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温馨。
徐枫放慢脚步,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
穿过商业街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街角拐弯处。
前方路边,蹲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校服,胸前别着涅槃基地第一小学的校徽。
男孩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
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彩色笔画着几朵云和一只小鸟。
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装着几样东西。
“叔叔!叔叔!你要买点东西吗!?”小女孩有些怯生生的喊道。
一旁的男孩赶紧道:“叫什么叔叔,要叫哥哥!哥哥!买点东西,看看吧!”
徐枫下意识扭头一看那硬纸板。
上面写着:
【公益筹款——帮助朋友买飞机票回家】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徐枫脚步顿了顿。
公益筹款?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么多年在外闯荡,他见过太多以“公益”为名的骗局。
尤其是在D区基地那几年,街头巷尾总有人举着牌子,说自己家里有人生病、有人牺牲,求好心人捐款。
十有八九是假的。
他抬脚准备绕过去。
“叔叔,要不要看看?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很便宜的。”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
徐枫脚步顿住。
算了,也没多钱。
他转身,走回那两个孩子面前。
男孩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亮,赶紧把牌子举高了一点。
女孩也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徐枫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
“多少钱?”
“十……十块钱就行,”小女孩接过话,眼睛亮晶晶的,“您随便给,十块就可以任意挑一件。”
徐枫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那只布偶熊,针脚歪歪扭扭。
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和小丹去年做给他的那只阿坤布偶丑得如出一辙。
那几本画册,翻开来,画的是蓝天、白云、绿树、房子。
还有手拉手的小人。
画风稚嫩,颜色涂得满满当当。
用力到有些地方纸都皱了。
还有那个褪色的背包,拉链头用一根红绳系着,绳子上串着几颗塑料珠子。
“这是你们自己的东西?”徐枫问。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布偶是我做的,画册是我妹妹画的,背包是我以前用的,现在不用了,洗干净了,可以卖。”
“为什么要卖?”徐枫看着他们,“缺钱?”
男孩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式:“我们在帮小艺同学筹路费。”
“小艺是谁?”
“我们班的同学,”女孩小声接话,“她没有爸爸了,妈妈在13号次元界封闭前回家了,过不来。
老师带她来这边,可是她想回地球找妈妈,老师说没钱买票……”
男孩补充:“老师说等攒够钱,就带她坐飞机回去。
老师说,从13号次元界到涅槃基地,再到先登基地,再从先登基地回地球,要好多好多钱。
我们想帮她凑一点,就拿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来卖,卖的钱都给小艺。”
徐枫沉默了。
他知道“机票”是什么。
而且他知道,现在并没有“机票”。
从涅槃基地来往先登基地,仅有议员级可以做到,哪怕战机可以飞行,但路上还是有较低概率遇到星神级的存在。
战神......没法安全来往。
徐枫看着他们面前那些“用不上的东西”。
那些用弹壳和废零件拼的小摆件,是基地附近常见的废弃训练弹壳。
一个个被洗干净,用细铁丝拧成小飞机、小坦克的形状。
“这些东西,”徐枫拿起那个旧机甲,“你们攒了多久?”
“这个机甲是我去年的生日礼物,”男孩有点不好意思,“我玩得旧了,但还能动,就是没有能量块了。”
“画册是我画的,”女孩指了指,“画了一个星期,布偶是跟老师学的,缝了三天。”
徐枫沉默了两秒。
随即咧嘴一笑。
“这些,”他说,“我全要了。”
两个孩子愣住了。
“叔叔,这……这好多东西的,”小男孩结结巴巴,“要好多钱的……”
徐枫腕表扫了一下小男孩胸口的码,笑着道:“算账!”
“啊!”两个小家伙惊喜地开始算钱。
最后算下来,一共110大夏币。
“你们每天都卖吗?”徐枫好奇问道。
“今天是第三天,我的东西快卖完了,同学们还在攒!”小男孩笑着阳光道。
小女孩则兴奋地说:“叔叔,啊不,哥哥,我帮你装起来!你背上一定很好看!”
徐枫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祝你们攒钱顺利。”
说完,他起身笑着摆手离开。
“谢谢哥哥!”两个小学生礼貌地在徐枫身后鞠了一躬。
“嚯!”徐枫又忍不住笑了。
很久没见过有学生鞠躬了。
……
当天傍晚。
徐枫返回九号基地。
推开家门,小丹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小白蜷在她脚边打盹,空空蹲在沙发靠背上剥坚果。
“爸!你回来了!”小丹抬头,眼睛弯成月牙。
“嗯,”徐枫换鞋进屋,“妈呢?”
“学校有事,说晚点回来。”
小丹继续低头写作业,笔尖沙沙响。
徐枫走到她身边坐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本手工画册,随手翻了翻。
小丹瞥了一眼。
“咦,这画册好幼稚,爸你买的?”
“嗯。”
“给谁的?不会给我吧?”小丹放下笔,凑过来看,“我都多大了还看这个……”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住。
画册很简单,就是普通的A4纸,对折后用彩线缝起来。
每一页都是彩笔画,画的是花草、房子、小动物,还有手拉手的小人。
画工稚嫩,但色彩鲜艳,看得出画得很用心。
画册翻到某一页——两个小人手拉手,写着“妈妈和我”。
她们站在一个色彩分明的蓝色星球上,笑的很开心。
“爸,”她轻声问,“这画的是谁呀?”
徐枫把今天遇到那两个孩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丹听完,没说话。
她把画册拿过去,从头到尾一页页翻,翻得很慢。
翻到那页空白时,她停住了。
“空白是什么意思?”她问。
“不知道。”徐枫说,“也许是不知道画什么了。”
小丹“嗯”了一声,把画册合上,放回茶几。
然后她趴回茶几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九号基地的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是13号次元界永远不变的灰蓝色天空。
“爸,”小丹忽然开口。
“嗯?”
“我想爷爷奶奶了。”
徐枫怔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小丹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小白抬起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空空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蹲到她旁边,把剥好的坚果推到她手边。
小丹低头看看空空,又看看小白,忽然笑了。
“没事,”她说,“我有你们。”
徐枫把她揽紧了一点。
“等这段时间忙完,爸带你回地球,去看爷爷奶奶。”
“真的?”
“真的。”
小丹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将客厅染成暖橙色。
小丹捧着画册,又看了一遍。
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手拉手的两个小人,笑的是那么开心。
……
晚饭后,徐枫陪小丹在小区里跑步。
这是每天晚上的固定项目——小丹修炼需要保持体能,徐枫就当陪练,顺便也能消食。
小区里散步的人不少,大多是武者家属,也有退休的老战士。
小丹跑在前面,马尾辫一晃一晃。
徐枫跟在后头,步伐不紧不慢。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到外面的街上时,来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路过小吃街时,徐枫停下脚步给父女俩一人买了个烤肠。
卖烤肠的是个青年妇女,一旁站着正在看书的孩子。
小男孩八、九岁,一边看书一边问道:“妈妈,等我考上武道学院,是不是就能去源初界了?”
“你先把基础打好再说。”
“那到了新世界,能回家吗?”
“当然能,到时候放假,坐战机就回来了。”
“我说的是家!是地球的家!”
“嗯......”女人沉默了一会,笑着道,“好好学习,就有机会回家。
你爸就在新基地上班呢,他说只要你好好学习,就有机会回家。”
“嗯嗯,我这次肯定能考年级前三!”
“妈相信你!”女人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又抬头对着徐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枫笑着点了点头,付了钱走人。
他想起白天那两个孩子。
想起那本画册里那颗蓝色的星球。
小丹跑在前面,回头喊他:“爸!快点!”
徐枫回过神,加快步伐跟上去。
夜风微凉,带着九号基地特有的、混合着金属与泥土的气息。
他顺手拨通电话,问了一下关于那个小艺的事情。
最后,情报局传来消息。
小艺的爸爸,是在小青穹山战役中牺牲的。
那场战役,他也在。
他亲手杀了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