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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鲁诺化作黑洞的那一刻起,鲁诺就被彻底抹去了。而他景年,继承了鲁诺的身份。鲁诺在这个世界上做过的一切,都成了景年做的。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承受因果的代价,一旦对某段命运做出影响,就必须承担它带来的后果。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劝人向善的过客,可因果早就把他缝进了弗洛洛的人生。
“对不起,弗洛洛。我骗了你,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来生。”
景年抬起手,抓住弗洛洛的双肩,轻轻将对方从自己怀里扶正。
弗洛洛一怔,睫毛轻颤:
“难道这里不是你们的来生吗?特莉丝妹妹、丽亚奶奶、妈妈,还有你,你们都回到我身边了,不是吗?”
她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人群。那些熟悉的人,都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其实你早就察觉到了,他们都是假的,不是吗?”
景年的掌心依旧稳稳落在她肩头,带着现实的沉重感压下来。
弗洛洛眼神一晃,声音发虚:
“那你呢?你也是假的吗?”
“我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不是你记忆里那个陪你长大的人。我只是得到了他的记忆,答应过他要照顾你,才出现在你面前。”
景年如实道来,不再用谎言修饰。
“我、我现在有点乱……”
弗洛洛轻轻摇头,像要把这些信息甩出去,又像在努力把它们装进来。
“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景年松开她的肩膀,朝小镇里望去。
街头飘着炊烟,丽亚奶奶正坐在门口挑豆子,艾斯克勒斯爷爷拎着水桶从井边走过,几个孩子在石板路上追打,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们虽然是幻影,但都是你记忆里的模样。你要是觉得孤单,随时可以找他们说说话。”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弗洛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平静了些。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就把它当做是一场梦吧。”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弗洛洛的肩膀塌下去,失望之色流露于表。
“虽然是梦,但他们能回应你,能听你说话,能替你解忧。”
景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弗洛洛脸上,
“有我在,你随时可以回来。虽然我没办法让他们重新出现在现实里,但我可以让他们一直留在你的梦中。”
弗洛洛怔怔地看着景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景年。”
……
从那天起,弗洛洛和景年就在这个幻境小镇里住了下来。
清晨,景年陪弗洛洛去镇口的井边打水。午后,弗洛洛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拉琴,景年就搬把木椅坐在不远处,闭着眼听。
弗洛洛的琴声依旧是伤感的调子,但不再是那种要把人拉进深渊的悲恸,更像是雨后天还没亮时的一点阴郁。
景年偶尔会指出音乐中的不足,说某一段旋律里的颤音太抖了,像心里还压着事。弗洛洛耐心接受指点,重新拉一遍,比之前轻一点,也稳一点。
景年彻底融入了这里,他会去帮艾斯克勒斯爷爷劈柴。老人站在廊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边给他指哪段木头最硬,一边讲几十年前镇上的旧事。
景年劈完柴,顺手把斧头在井边磨了磨,磨得锃亮。
丽亚奶奶在门口见他过来,总要从围裙兜里抓一小把炒熟的瓜子塞给他,顺便使唤他帮忙把晒着的被子翻个面。
特莉丝最喜欢缠着他,追在身后要举高高,景年就弯腰把她拎起来,在院子里转两圈,小女孩尖叫着笑,满院都是光。
弗洛洛的母亲常在晚饭后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看着镇子里慢慢亮起的灯火,和景年聊些家常。
景年陪她坐着,听她讲弗洛洛小时候的事,听到弗洛洛的糗事会忍不住笑出来,笑声融进夜风里,飘不了多远就散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不急不缓。
福糯糯偶尔会出现,远远地蹲在街角看他们,小脸偶尔挂起一抹浅浅的月湾。
……
某天傍晚,弗洛洛的母亲突然拉住景年的手,眼里带着一点很旧的期盼,说想看看女儿穿婚纱的样子。
景年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弗洛洛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手背在身后,脸微微有些红。
“景年,你愿意……和我演这一场吗?”
景年看着她。傍晚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层柔软的边。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福糯糯,愿意陪弗洛洛做任何事情,又想起鲁诺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
他笑了笑,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做了一个并不标准的邀请手势。
那晚月色很好,福糯糯蹲在屋顶上,两条小腿悬在屋檐外,看着院子里那场像梦一样的婚礼。
她看了很久,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