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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兰娜想到白天卡提希娅在街道上疯跑的样子,那速度,那灵活性,确实比他强多了。
他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这第二幅画画的是什么?”
卡提希娅走到第二幅画前,慢悠悠解释:
“这一幅画讲的是,那不盖勒二世的故事。黎那汐塔被黑潮吞没时,他手持提灯将黑潮净化,并建立了新的城邦,也创立了最初的修会。”
“这个我有印象。那不盖勒二世在离世前,曾留下一道预言。”
卡斯兰娜走近两步,盯着画上的提灯。
“哦?什么预言?”
卡提希娅来了兴致。
卡斯兰娜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第三面琉璃窗。
那面窗还是空白的,透明的玻璃映出外面的夜色,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能用画的形式表达出来吗?”
卡提希娅闻言,甜甜一笑:
“当然可以!正好我还有很多染料。”
她说着,从终端里往外掏东西。
一桶一桶的彩色漆料,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摆了一地。还有好几把型号不同的刷子,大的有手掌宽,小的则细如毛笔。
“我也想看看阿哥的绘画水平。”
她挑了一把干净的刷子,递给卡斯兰娜。
卡斯兰娜接过刷子,握在手里转了转。
他调用共鸣能力,使身体向上飘起,悬停在第三面琉璃窗前。他盯着透明的玻璃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一桶黑色漆料,蘸满刷子,在玻璃上画出第一笔。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笔都很认真。先勾轮廓,再填颜色,一层一层地往上涂。他的手法很熟练,不像第一次画画的人,倒像个练了很多年的老手。
卡提希娅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染料或者换把刷子给他。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谁也没说话,只有刷子蹭玻璃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概过了两个半小时,卡斯兰娜终于停下了手。
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长长地呼了口气。
琉璃窗上,一幅栩栩如生的彩画呈现在眼前。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海水,浪涛汹涌,铺天盖地。海水里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它们张牙舞爪地朝岸边涌来。
在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少女。
她身量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恐惧。她头戴金色的冠冕,双手握着一把巨剑,剑刃上发出耀眼的光辉。
她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黑潮和怪物,一步也没有后退。
“这便是那不盖勒二世的预言。”
卡斯兰娜收起刷子,开口解释,
“黎那汐塔的苦难并未彻底结束,但被撕裂的神明已选出自己未来的代言人。”
他顿了顿,看向卡提希娅:
“那位少女将在黎那汐塔最盛大的日子里,与神共鸣,戴上金黄的冠冕。她将成为预言中的‘神启者’,带领人们彻底终结黎那汐塔的苦难。”
他又抬头看向画中的少女,表情认真,
“届时,神明将重回原本的状态。黎那汐塔也将在祂的荣光下,成为永无苦难的乐土。”
卡提希娅皱了皱眉。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歪头问道:
“这圣女怎么画得和我这么像?”
的确,画中少女的脸型和卡提希娅几乎一模一样,连体型也极其相似,只不过那少女穿的是圣女服,显得极为神圣。
“我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圣女就长这样。或许你就是那位神启者。”
卡斯兰娜如实解释。
“你能看到未来的画面?”
卡提希娅问。
“不知道。”
卡斯兰娜摇了摇头,看着彩画中的少女,眼神坚定,
“如果圣女真的是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人们脱离苦难。”
“我可不会做什么圣女。”
卡提希娅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我将来要成为一名骑士,一个最勇敢的骑士。”
她又看了看那幅画,思索了一会儿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刷子,蘸了点白色的颜料,来到琉璃窗前。
她运转共鸣力,漂浮在高塔半空,在圣女的身后画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青年,手持双枪,站在圣女背后,面朝那些怪物,警戒四周。
“你画的是我吗?”
卡斯兰娜问。
“你不觉得圣女一人对抗黑潮太无助了吗?”
卡提希娅落回地面,歪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阿哥在的话,圣女就不用担心被怪物偷袭了。”
卡斯兰娜看着画中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如果真有那一天,你的后背可以放心交给我。”
“我说了,我是不可能成为圣女的。”
卡提希娅把刷子扔回桶里,拍了拍手,
“而且,一个被修会关禁闭的闯祸少女,怎么会得到神明的青睐?”
“可你不是神明的孩子吗?”
“这其实也只是养父母的一面之词,没人能证实。如果我们都是神明的孩子,为何神明要将我们丢给人类抚养?”
卡斯兰娜没接话,默默看着卡提希娅。
卡提希娅凝视画中少女,继续说道:
“对于神明之子的说法,我更愿意相信,我是人类的孩子。可我却拥有能感知信仰的能力,我时常会接收到来自不同人的祈祷。这或许印证了我确实是神明的孩子。”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语气又变得轻快:
“不过这都不重要,我究竟是谁的孩子都无所谓。我更感兴趣的是,黎那汐塔的神明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看向第一幅彩画,再次感叹:
“古老的传说中,黎那汐塔的神明有两位,一条海鱼和一匹飞马。可修会教义中提到的神明形象,是马身鱼尾。而我时常梦见的神明,却是展翅翱翔的骏马,祂是那样温柔,那样自由……那样痛苦。”
她迈步走到塔内角落的一个石碑前。石碑不大,只有半人高,是用黑色的石头做的,表面很光滑,打磨得很精细。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果酒,拔掉瓶塞,小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顺手用袖子擦了擦。
“我决定了!我要做一个自由的流浪骑士,我要找到真正的神明,一睹祂的真容。”
卡斯兰娜走上前,伸手想去拿她的酒瓶:
“你今天喝得够多了,还是少喝点吧。”
卡提希娅灵巧地一闪,躲开了他的手,把酒瓶护在怀里:
“酒是激发灵感的好东西,我现在正好诗意大发,要借酒题诗。”
她转过身,伸手抚摸着那面黑色的石碑,
“这原本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坟墓,可我总感觉墓碑上需要留下点什么。以前我没有头绪,但现在我想到了。”
她又饮了一小口果酒,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共鸣能量。
她摇晃着酒瓶,一边操控共鸣力,在石碑上刻字;一边迈步绕着石碑走,嘴里念着:
“不必在我的墓前献上鲜花,
我不会长眠于此,囚禁于石碑之下。
我将化作海风,掠过水畔吹向拉古那的高墙。
我将成为可摘星辰的夜鹰,
燃烧羽翼,朝着天马座高歌飞行,一睹它的真容。”
她总共迈出九步,喝了九口果酒,才念完最后一个字,手也刚好刻完最后一笔。
石碑上留下了几行娟秀的字迹,刻痕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卡斯兰娜怔怔地听着,直到卡提希娅停下动作,才悠悠地赞叹:
“没想到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诗人。”
卡提希娅醉醺醺地转过身,脸颊红得像苹果,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
“嘿嘿。”
她打了个酒嗝,拍了拍小胸脯,
“景年曾说过,瑝珑有一诗人七步成诗。我略逊一筹,九步诗人。”
卡斯兰娜一拍脑门,哭笑不得:
“九步诗人……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