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十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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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江德花抿了抿嘴唇,老老实实回答,“俺家本来是上岗村的,家里有爹娘和三个哥哥。大哥,三哥去年年初参加八路,跟着去打鬼子了。

后来秋里鬼子扫荡,害死了俺爹、俺娘,家里只剩下俺和哑巴二哥藏在爹娘挖的地洞里才活了下来。

后来跟着村里乡亲一块往山里跑,才遇到了周队长他们。”

指导员点点头,继续问:“你在区中队做什么工作?做了多久?”

“做通讯员,跑情报、放哨、掩护乡亲跑反,整整半年。”这话德华说的一点也不虚,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比刚才大。

“周队长为什么推荐你来医院?”指导员又问。

江德花叹了口气,“一开始俺也想跟着周队长他们,一块扛枪上阵打鬼子。可惜周队长嫌弃俺是个女娃子,死活不肯同意。

就算俺带着乡亲们和儿童团的伙伴们,一个冬天杀死了二三十个二鬼子,缴获二三十条枪,上千发子弹,他也还是不同意。

就连一条枪,周队长都不肯批给俺。

后来俺没辙了,只能求着俺家二哥给俺弄了个土弩,找不着铁箭头,就让二哥给做了木头箭头。

俺就在箭头上边扎上用耗子头的汁水泡过的铁钉子。

为了弄这个毒,俺可想法子认识了不老少山上长的草药、毒药。

后来因为俺们待的那个村子地点隐秘,经常有一些伤员到俺们那边养伤。

俺就帮忙找草药护理伤员来着,周队长说俺胆大、心细,手脚也麻利,学东西也不慢,所以才举荐俺。”

指导员听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交通员,那位交通员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这位指导员的神色才有些许松动。

不过该问的问题还得继续问,“你家里、本村,有没有亲日维持会、伪保长、汉奸关系?”

“没有。”江德花回答得干脆,“俺和二哥现在住的那个村子,都是附近几个村子在大扫荡中侥幸活下来的乡亲。村里大部分人,都是周队长他们救下来的村民,几个村子活下来的乡亲凑在一块,才有了现在这个村。

就连俺家才进门的二嫂,也是求着同村的大爷大娘帮着给介绍隔壁村的姑娘。这事周队长也知道,俺二嫂出生,跟俺和二哥差不多。”

她只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剩下不知道的情况也没多说。不过她也不担心,毕竟在联络点休整那三天,就不相信周队长没有查二嫂的细。

要是二嫂有问题,他可拿不到周队长的介绍信,更加来不到这里。

指导员点点头,接着又问,“怕不怕吃苦?怕不怕见血?”

江德花这一次回答,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俺从小也是苦到大的,好不容易在鬼子的扫荡中活了命。

俺就想着不能自己扛枪上阵杀鬼子,怎么也得多救下几个杀鬼子的英雄。

只要能多救几个杀鬼子的战士,多苦多累俺都不怕。

至于见血,俺就更不怕了!就这半年以来,光是死在俺手里的二鬼子,就得有一二十个。”

指导员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个微笑,将那张薄薄的推荐信小心折好收进贴身衣兜。

他这时候才看向交通员,点头确认:“身份属实,区委举荐合规,政审没问题。人我们收下了,辛苦你连夜护送。”

交通员应声,“应该的。人交到,我的任务完成,即刻返程复命。”

说完他不多留,转身出了山洞。眨眼的功夫就融进漆黑山夜里,连夜下山回区委。

洞内只剩指导员和江德花。

指导员看向眼前瘦小却坚韧的姑娘,语气温和下来:“德花,从今晚起,你就算咱们三分所的人了。”

德花也重重的点头。

指导员继续交代纪律,“但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刚来不算正式卫生员,先做看护学徒。

每天的责任就是烧水、洗布、换药、伺候伤员、熬药、巡洞,脏活累活都要干,从零学起。

第二,这里是绝密后方医院,位置、人数、布局、转移路线,半个字不许对外人提,一辈子都不能说。泄密就是害全队、害所有伤员。能记住?”

江德花用力点头:“俺记住了!俺绝不乱说一句!俺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拖累队伍!”

至此,江德花算是正式留在了这所位于深山隐秘的山洞医院,开启她的看护生涯。

指导员也没客气,直接把德花带到百米开外的另一处山洞。

这里的洞口也全都是荆棘,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这荆棘丛后头还有个山洞,山洞里还住着好几个伤员。

也是到了这时候,德花才反应过来,这个山洞医院可不是恰好在深山里找了一整个连通的大洞,而是散落在一道大山峪中的多处天然岩洞。

洞与洞互相隔开,彼此相距几十米到两百米。洞口就藏在荆条、野皂角树、酸枣丛、柞树林后边。

有一个大一点的主洞算作手术室,剩下分散的小一点的洞穴,就充当病房和医护人员、警卫连的宿舍。

那些岩洞小的只能躺两三人,大的至多容纳六七个彩号。

不过就算山洞足够大,医院也绝不集中安置伤员。

据指导员说,这样方便紧急时刻分散撤离,也为了预防交叉感染。

山洞里地面没法铺木板,医院只好先垫一层厚厚的干柞树叶、茅草,干草底下再垫石块,尽量隔绝地下潮气。

地上的干草隔几天就要更换,不然极易发霉,导致伤口容易生蛆。

伤员就地躺在草铺上面,只有少数几个重伤员才能有破旧褥子。大多数伤员,只盖自己身上那一身破军衣,再加一床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薄被。

洞里通风差,空气闷,混着草药味、伤口脓血腥气、汗味、山石潮湿土腥味。

有的山洞洞顶会滴水,水滴汇集到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看护员要经常拿瓢舀走积水。

重伤员躺在山洞内侧,行动尚可的轻伤员靠近洞口。

只有赶上天儿好,又确定山下平安无事,才可以搀扶伤员出洞到旁边背风崖下晒一小会儿太阳。

平时绝大多数时间,这些伤员只能待在黑暗阴冷岩洞当里。

是的,就算如此隐蔽,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一旦鬼子进山扫荡,医护人员就得带着伤员立刻化整为零分头转移,绝不扎堆。

而且根据指导员介绍,这里对外绝不许叫“医院”,内部口头叫“三分所”,老百姓暗里称“彩号窝”,彩号就是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