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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平浑不在意杨远信语气中的嫌弃,接过报纸后,认认真真的叠好,一个字儿也没看。
很是诚恳的看着老爹:“爹,我这人,政治敏感度不够。
开会看报什么的,也就看个热闹。
不过,这不是家里有您老人家嘛?
反正现如今您也退休了,在家看看报纸,琢磨下咱们往哪条路上走沾的泥少,也是件儿挺重要的事儿!”
杨远信还有些个不自信,招手让福平凑近点儿,低声道:“你爷都说了啥时候下雨啥时候打雷······”
福平也配合着低声回道:“我爷是说了今儿下下雨明儿打雷,可我爷没说,今儿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下雨,对不对。”
杨远信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你说的对!”
福平心里默默为自个儿点了个赞,总得让老头找到自个儿在这个家里的定位,才会没有失落感。
不过按爷爷的给的预示,最艰难的时刻应该过去了。
至少粮食方面是这样。
爷俩还在闲聊,院儿孩子们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外头下雪了,下的还是大雪花。
福平爷俩站在廊下看雪,鹅毛大雪簌簌铺天落下来,细碎雪沫子扑在窗棂上沙沙轻响,
不消片刻,院子里的几个泥坑就被一层厚实的白雪严严实实盖住,连着墙角的土疙瘩,夹道里的煤球,尽数掩藏无踪。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昏沉压抑了许久的天色陡然清亮,冷风裹着雪气穿进院门,却不再透着刺骨的窘迫。
胡同里的孩子们的追着雪花跑,冻得通红的小手去接飘落的雪片,笑闹声撞得院墙来回回响。
福平拂去老爹肩头落雪,望着整片被白雪裹住的宅院,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仿佛一整年紧巴巴的、算计着分毫度日的焦灼,跟着这场大雪一同掩埋进土层底下。
壮壮就在这时候,横闯直撞的闯进了福平的视线里:“伯伯,奶说菜上齐了,可以吃饭了。”
郭平还没到,应该说,每年都没有准点见过他。
不过俩孩子在,这会儿正跟着在胡同里疯跑。
福平掏出手绢,给孩子擦擦鼻涕:“出去叫哥哥姐姐们回来吃饭!”
壮壮点点头,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又跑出了门。
很少有小孩儿不喜欢过年。
郭平站在廊下掸净棉大衣肩头厚厚的积雪,一抬腿进屋,看见的就是几个小孩儿吃的眉开眼笑。。
杨远信伸手招呼:“赶紧的,就等你了。
再晚会儿,连点儿肉末子都给你留不下。”
平心而论,今年的年夜饭,远比不上去年的。
没有大盆的红烧肉,也没有炖鸡炖鸭。
还是两个桌子,每个桌子凑了八个菜,拌白菜心,山楂罐头、干豆角烧肉,茄子干烧肉,土豆烧肉、香煎带鱼、红烧鲤鱼、萝卜烧粉条。
厨房里还有包好的饺子,等会儿再下出来,桌上还能多几个盘子。
郭平手上还有刚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我再加个菜,算上饺子,正好十全十美!”
刘翠芬接过油纸包,打开个口子一看,嚯,足足小两斤的猪头肉,这可是个硬菜。
于是脚步轻快的去刷盘子,刀工好点儿的话,能切出来满满两大盘子。
郭平接过福安倒好的小酒盅,拿在手里笑着跟杨远信说道:“哥,现如今你算是无事一身轻啊,天天在家里看看报纸,含饴弄孙,小日子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