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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四九城,应该是绿色的。
可街边刚冒出小米粒花苞的槐树,都已经被揪了个秃顶。
还想要看到绿意,只能从各个四合院里去寻了。
因着搭凉棚的匠人销声匿迹,所以福平家里为着乘凉,又种了棵葡萄树。
现如今满架浓绿,新藤疯长,叶子深绿肥大,遮阴极好。
福安坐在藤下吃早饭,偶尔还会有绿色的葡萄花掉到碗里。
抬头看了会儿葡萄开的花儿,福安问爹:“今年咱家的葡萄树,挂果明显变多了!”
杨远信向来不是第一梯队吃饭,这会儿正在看昨天带回来的报纸。
闻言歪头看了眼:“三年了,差不多也该结果了。
今年雨水不行,得亏了小兰跟小英惦记着给浇水。
不然还长不出这么多串葡萄呐!”
下半年上小学,两个小妞妞听见爷爷夸赞,笑出来一模一样的两个小酒窝。
家里就这俩最安静,吃东西不争不抢,出去玩儿也向来不让人操心。
天天让刘翠芬爱的不行。
想想红妞小时候,再看看这俩。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提起来花儿,又看着两个花儿似的小孙女,杨远信合上报纸,久违的来了点儿兴致:“早年间,读张恨水先生写的《五月的北平》,里头有句子写道
‘北平的五月,那是一年里的黄金时代。任何树木,都发生了嫩绿的叶子,处处是绿荫满地。卖芍药花的担子,天天摆在十字街头。’
这帮小的是没福气见着,那写的,真真就是早年的光景。
咱们花市儿大街,一到五月,风都是软乎乎的,裹着一街的花香往人怀里钻。
沿街的四合院齐齐铺开绿影,老槐树挨挨挤挤撑起连片凉伞,把青灰瓦檐都衬得温润起来。
街边挑着担子的花贩早早出了门,竹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芍药,粉的、白的、胭脂红的,一朵朵开得饱满鲜活,香气顺着胡同蜿蜒飘远,不用走近,隔着几步路就能闻见清甜的花气。
早先年头太平,天儿再热点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就热闹起来。
冰盏儿叮当脆响,是卖凉饮的小贩穿巷而过;
偶尔还有提着柳条筐的手艺人,边走边吆喝,声线慢悠悠的,顺着风绕过大大小小的院门。
家家户户的墙头都爬着绿意,枣花藏在枝叶间,暗香浮动,洋槐雪球似的缀满枝头,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往下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软乎乎的一层。”
爹印象中的故都好光景,连福平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福安很是会煞风景:“爹,那得是多早年?
小鬼子来之前?”
一句话冷场,把杨远信拽回了当下。
只见他报纸一合:“吃饱了吧,话这么老些,赶紧的腾位置,去送壮壮去!”
福安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口稀饭,赶紧扒拉进嘴里。
不过走倒是没走那么快,先钻回屋里,抓了把棋子儿馍塞进孩子兜里,仔细交代:“饿的话,就吃一个,含软了再嚼,别分给小朋友!”
三岁的孩子,对食物的重要性已经非常了解了。
闻言坚定的拍了拍自个儿的小兜兜:“壮壮一个人的!”
福安亲了口儿子不那么饱满的脸蛋:“说的对!”
福平跟着一起出门,多问了两句:“托儿所里,饭也开始糊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