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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一点儿要卖粮票或者粮食的想法都没有。
他夸张的后撤一步:“主任,福平哥,你看看现如今的定量,我疯了才卖呐!”
小孙口中的定量,从一九五九年入冬就一降再降,眼看着要过年了。
城里普通职工每月口粮已经压到二十三斤,比去年又少了小两斤。
白面大米这类细粮占比也跟着往下缩,统共不过四五斤,剩下全是玉米面、高粱面,偶尔掺点红薯干,蒸出来的窝头松散得很,稍不注意就散成渣。
“您算算价就知道金贵,标准面粉一毛八分五一斤,好大米两毛零五,机米一毛三分五,玉米面九分五,高粱米八分三——全是凭票的官价,一分钱都不能少,可就这点儿粮,还得掺东西。”
老左捂着腮帮子插话:“就说这玉米面,不对,这纯种棒子面儿。
刚返祖那会儿还嫌弃都是大碴子,这回倒好了,连纯粮食都算不上。
运到咱们店里的时候,玉米芯子硬掺进去三成。
拿回家一看,粗拉拉全是渣子,牙口不好的老人根本咽不下,必须用细箩一遍一遍过筛,筛出那些硬芯渣子,不然蒸窝头硌牙、拉嗓子,吃下去还堵肠子。
我媳妇不信邪,非磨细了蒸一锅试试,结果谁都咽不下去,我一人吃了一个礼拜。
吃的后槽牙快磨平了!!!”
小胡天天给媳妇淘换精细点儿的吃食,忍不住插话:“食油每人每月才三两,有时候还断供,我们家炒菜只敢用布在锅底蘸一圈,勉强见点油星。肉蛋更是稀罕物。
肉票早从每月半斤削到二两,还经常有票无肉。
蛋票更邪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拖,估摸着要不是过年,估计这个月就得停喽。”
“您想想,”二平叹口气,“去年这会儿,每月还能凭本领一斤鸡蛋,凑够十个八个。
可自打入秋,先是拖半个月才发,后来干脆有本没蛋。
到这阵儿,蛋票影子都见不着,别说平常日子,这都春节了,每户也就象征性发了斤把票,塞塞牙缝都不够。”
福平看看掩住的大门:“活人又不能被尿憋死,真要是饿得扛不住,该买高价粮就买呗。反正我这边只保证,到会被公安同志逮住了,亲自去领你们!”
小孙撇嘴:“主任,你是没去过,那价儿能吓死人!
黑市玉米面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是官价的十几倍。
大米白面都奔着三四块,就这还不是天天有,得半夜去城墙根、护城河边蹲着,跟做贼似的,还得防着市管会的人抓,抓住就是‘投机倒把’,粮票、钱全没收。”
哥几个越说越来劲儿了,小胡掰手指头:“副食品更没边儿。
就年前这么几天,风干的鸡鸭,个头差不多的,一只十好几块!
咸鸭蛋一个得六七毛。
您算算,我这一个月才挣三四十块钱,买点儿咸鸭蛋就得花好几块,够吃半个月粗粮了。
我老丈人,说鸡蛋不能放到一个框子里头,我去黑市他就只在外头把风。
前阵子百货商店开始卖高价点心、高价糖了,不凭票,光给钱。
我媳妇这不怀着身子嘛,实在没法子,老头咬牙排了半宿队,买了两小块槽子糕,一块就快一块钱,顶得上好几斤粗粮钱。
这要不是给家里人补充营养,谁舍得?
结果还给我媳妇吃哭了,心疼的!”
杨福平扭扭脖子,风口发粮票坐一天,这会儿脖颈紧绷绷的:“行啦,这话在我这说说就得了。
咱们要是活不下去,那些个家里都快断顿的,不得找根儿裤腰带吊死。
暖和暖和赶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