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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黄干事调入区商业局接任办公室主任后,福平在粮店,已经好久没见过他的身影了。
主任办公室还没开始生炉子,福平就在大厅里坐着。
所以半晌午的时候,黄干事一进来,他就迎了上去。
福平把黄干事让到了办公室,倒了杯热水,让他取暖。
黄干事从兜里掏出来了包八达岭,两毛二,够不上干部的档次,又比八分钱的节约高上一个级别。
福平没有退让,接了过来。
笑着问道:“你这当上了主任,档次还降了下来。
之前还能在你这混上根儿大前门,怎么今儿开始接地气儿了?”
黄干事笑骂道:“那能一样吗,之前的烟,可不是你蹭我的,是咱俩蹭我姨夫的。
现在好了,我俩都不在个地儿上班儿,我总不能再去人家那拿烟吧。
自个儿掏钱买的,凑合抽吧。”
福平想要上手:“我不信,你兜里没装另外一盒!”
黄干事捂着兜后撤:“那是给外人的!咱俩这关系,都自己人!别那么外道!”
福平不乐意:“那我还是当个外人,抽你根儿大前门吧!”
俩人闹了两句,黄干事放弃反抗,让福平摸走了根儿大前门,这事儿才算结束。
黄干事心疼的看着自个儿那盒寿命很长的大前门:“我还指着这盒烟能凑合到下个月呢,你看看,你一掏,就剩下一根儿了。”
福平翻了个白眼:“滚犊子!我就拿了一根儿!你那里头拢共就两根儿!”
黄干事干脆把最后一根儿也掏了出来,俩人点上火儿。
福平才正经道:“说吧,啥事儿值当你月底专门跑我这一趟?”
黄干事,不对,应该是黄主任,认真的抽他最后那根儿大前门,仿佛在想什么事儿,一时没有说话。
福平也不着急,也津津有味的抽着这根儿干部烟。
虽说不过肺有些浪费,可不要钱的烟,提神着嘞!
黄主任那根儿烟吸到烟屁股,才恋恋不舍的扔到地上。
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咱俩这交情,不说吧,又不合适。”
福平也把烟屁股扔下来踩灭,没插话。
黄主任搓搓脸:“这事儿,我姑且这么一说,出了这个门我也不认!”
福平坐正点点头听他细说。
黄主任一张嘴,好像跟唠家常似的:“这不月底了嘛。
各个粮店也该报账了。
粮食进销库存、出入库明细、折损消耗,所有台账,全都要由局粮食科统一汇总核算后,上报到局里。”
我前两天,去粮食科办点儿事儿。
正好碰见咱们区
借着闲聊说笑的由头,半开玩笑半诉苦。
一个个都在抱怨,说今年入秋后雨水连绵不断,阴雨天气格外多。
粮仓返潮、粮垛受潮,风干、仓储、搬运各方面损耗,比往年高出不少,账面实在压不住。”
福平想张嘴,黄主任摆手制止,继续道:“他们话说得轻巧,明里是随口抱怨损耗超标,暗地里,就是想试探上头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因着今年雨水大的由头,对各家可能出现上涨损耗比例有没有意见。”
福平想了下:“这也是事实,当初定损耗比例的时候,本来就留了余地,遇上涝天、潮天这类特殊年景,是有酌情上浮的说法。
就我们店里,平日里看管再仔细,今年潮乎乎的,损耗确实比往常要大不少。””
黄主任笑了笑:“要是不突破比例,我还跟你透这个风干嘛!
这两个老油子,话里话外拿郊县举例子旁敲侧击。
意思再明白不过,乡下那边早就心照不宣,顺着大雨潮涝的由头,悄无声息把好几项损耗指标往上抬了,做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