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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他进来的中年男人来了点儿兴致:“您说个数,我看能不能压点儿价!”
福平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比巷子里缠着嘴的老母鸡还低:“老哥,腊肉我要七八十斤,白面、杂粮、粉条,各色粮食凑够二百斤,你这儿能不能一口价拢下来?”
那汉子本以为只是寻常散户打打牙祭,没成想,还是个大方的散户。
都是街面上听过见过的主儿,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福平三遍,见他神色沉稳不似玩笑,又往巷口望了望望风的福安:“得嘞,兄弟痛快,我也不是那抠了吧搜的人。
您得让我先仔细合计合计再给您报个价儿。”
“不用合计,”福平从怀里摸出几叠揉得平整的旧钞票,指尖一捻,露出厚实的票子,“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只管往胡同外的僻静处送,我自有办法运走,绝不连累你。”
汉子咬了咬牙,这年月现金为王,金银那些个玩意儿,还得费劲巴拉的变现。
于是当即拍板:“腊肉七十五斤,凑整!白面一百二十斤,杂粮八十斤,粉条三十斤,一共算你三百八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福平心中默算,这价格虽比国营贵上不少,可胜在不要票、量够足,当下点头应下:“成交,半个时辰后,城隍庙后院交接。”
付了定钱,福平带着福安快步退出鸽子市。
这会儿天边刚有些青灰色儿的亮光,兄弟俩绕着胡同转了三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去提前寻好的偏僻院落推出来一辆藏好的独轮车,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一眼望去只像是拉着柴禾。
交接顺利得超乎想象,汉子找了两个兄弟,趁着天色蒙蒙亮,将粮食与腊肉分装成麻袋,扛到城隍庙后院。
福平将剩余钱款付清,福安手握匕首警惕四顾,兄弟俩推着独轮车,七拐八绕,趁着天光未亮,悄悄运回了家后院的地窖之中。
刘翠芬见地窖又添了这么多吃食,惊得捂住嘴不敢出声。
福平只低声嘱咐:“锁好地窖门,半个字儿都别漏。以后这地窖钥匙看好喽!”
都收拾妥当,家里其他人才陆续起床。
只听胡同口的广播应景的响了起来:“春风浩荡,战鼓催征。
四月十九日至二十一日,在首都突击围剿麻雀总指挥部的统一号令下,三百万北京军民齐上阵,布下天罗地网,向危害农业生产、影响环境卫生的害雀发起总攻,三日鏖战取得辉煌战果,谱写了人民战争的壮丽篇章。
······
经统计,三昼夜奋战共歼灭麻雀四十万一千一百六十只,捣毁雀巢、捡拾雀卵难以计数,其中十九日单日便歼雀八万三千二百四十九只。
此次大规模歼灭战,沉重打击了麻雀的滋生蔓延,有效守护了城乡粮食作物,净化了城市卫生环境,为全国除四害运动树立起光辉典范,极大鼓舞了全国人民除害灭病、建设社会主义的昂扬斗志。
······”
福安接过热毛巾正洗脸,不知道脑子一抽想到了哪儿,扭头问福平:“哥,交上去那么多麻雀,都怎么处理?”
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杨远信忍俊不禁插话道:“怎么处理,上报点完个数之后,预备着深埋或者焚烧。
那玩意儿大多吃不成,为了完成任务,下毒饵的可不在少数。
你知道哪只有毒哪只没毒!”
福安沉默了,底气不足的辩解道:“我没想吃,我就问问!”
杨远信乐呵呵的点头:“我也就说说而已,不过我们单位留的有一部分活捉的或者用弹弓打的。
登记完之后,说是会带回来。
今儿上班的时候,估计区里的食堂,不拘煎炒烹炸,中午估计该添个菜了!”
福安眼前一亮:“真的?”
杨远信背着手准备吃早饭:“你又没想吃,管他真的假的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