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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京像是没听见,继续说:“没过多久,马车上上来个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件灰布褂子,总把衣领往上提,遮着脖子。”
“我心里一动,借着车帘缝往外看,正好阳光斜着照进来,瞥见他脖子上……”
他故意停了停,等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才缓缓吐出,“正是块月牙形的疤!”
“他坐了没两刻钟,车过青楼那条街时,突然侧过身子,对通道上一个穿红裙的女子说:‘我等会儿马上下车,然后去华山派。’”
斯京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模仿着男人的口型,嘴唇动得夸张,“我虽然听不见,但看口型一看一个准,小时候跟哑叔学过这本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纸条,纸色发黄,上面用毛笔写着“两天后,按此地址找我”,字迹潦草,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记号,像座山。
“那男人递给青楼女子这张纸条,女子看完就揉成一团扔在马车上。”
“等他们都下了车,我赶紧拾起来,展开一看,就猜到这地址不一般。”
斯京把纸条往公案上一放,眼神里的得意像要溢出来,“喏,就是这张。”
“对吗?这5万文钱赏金,你们雪见山庄和衙门不能赖啊。”
李捕头拿起纸条,颠来倒去地看,又递给县太爷,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字迹看着像劫匪的。”
县太爷摸了摸胡子,“那记号也像华山派的标志……”
阿修罗突然笑了,扑哧一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显得格外清。
他没去看纸条,反而指着斯京的指甲缝:“这正是凶手被击毙的现场地址,可惜呀!它是从纸上抄上来的。”
斯京的笑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回缩手,指甲缝里的墨痕在阳光下闪了闪,与纸条上的墨迹一模一样,甚至连笔锋的转折都分毫不差。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耳朵上的铜环晃得叮当响,“我没抄!这是我捡的!”
“是吗?”
阿修罗的破妄刃突然立起,金芒在纸条上扫过,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显出淡淡的印痕——是张告示的轮廓,上面“华山派方向”几个字的位置,正好对着纸条上“华山派”三个字,连笔画的粗细都重合,“鞭炮震坏的耳朵,能在嘈杂的马车上看清女子手里的纸条?能在颠簸的车里,把地址抄得这么整齐?”
他的显微镜魔法书展开,镜片对准纸条的边缘,映出上面沾着的细小纤维,颜色是黄的,与公告栏上那张泛黄的纸完全相同:“你不是在马车上捡的,是在城门口抄的。”
“抄完了,又怕人看出是新纸,故意揉皱了,还往上面蹭了点马车的灰,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斯京的铜环上,“你忘了,鞭炮的火药灰沾在上面,遇潮会发黑,而你的铜环,干净得像刚擦过。”
斯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滚出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饼上的芝麻沾着点墨——正是纸条上的那种松烟墨。
“我……我只是想拿点钱给孩子看病……”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铜环在地上磕得叮当响,“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
日头落得更快了,公堂的阴影越来越长,将斯京的影子压成薄薄一片。
县太爷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捕快把他带下去。
李捕头走到阿修罗身边,铁尺往手里一揣:“阿兄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差点就信了他那套说辞。”
阿修罗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黄璃淼的水镜往远处的华山方向一扫,镜中映出片燃烧的晚霞,像《雪见心经》的封面,红得惊心动魄。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划了划,冰气凝成行字:“纸条上的地址,比劫匪被击毙的时间早了一天。”
人群渐渐散去,衙门前的公告栏还在风中晃,那张画着月牙疤的纸被吹得猎猎响,像在嘲笑这场闹剧。
阿修罗将破妄刃收回鞘中,九本魔法书在布包里安静躺着,像在等待下一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