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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此行来,主要是想请朝廷尽快派人,接手福建一带海贸之事。」
「我郑氏本是海寇出身,受那前明招抚才堪堪了个官身,负责镇守海疆、抵御外夷。」
「如今新朝即将开国立业,我郑家也不便再把持海贸、豢养私兵,否则与那割据一方的诸侯何异?」
「还是请王上尽快派官员接收港口,并将水师纳入朝廷麾下;」
「此外,为了庆贺大汉开国建极,臣愿捐资三百万两,以供朝廷兴办海务。」
江瀚听罢点点头,心中暗道:
这郑芝龙果然还是识趣的,也不枉自己先前特意点了他一下。
如此一来,也免大家面上不好看。
但江瀚也不好就这么点头应下。
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体面人,要是一口应下来,传出去也不好听,倒显自己这个新君迫不及待要谋夺臣子家产似的。
于是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南安侯,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主动来找本王,本王很欣慰;」
「但是呢,你未免也把本王想有些太急切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
「本王跟你说清楚——这海贸和水师,不是本王想要,而是这些东西本就该属于朝廷。」
「海贸的利润是要收税进入国库,维系国家运转的;而水师也只能由朝廷统一指挥调度,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但是郑氏的财产,怎么说也是你南安侯一刀一枪,从海寇和外夷手里抢回来的;也是长久以来一船一桨、出海经商积累下来的。」
「这些都是正当营生获利,只要不是压榨百姓血汗来的不义之财,本王是不会收回来的。」
「你且放宽心。」
但郑芝龙却早已打定了主意。
既然要割肉,那就干脆割彻底一些,免日后还有尾巴被人揪著。
于是他当即又拱手道:
「王上仁慈,臣感激不尽。」
「虽然我郑家并未巧取豪夺,但以往的情况您也知道——」
「天灾频发、赋税繁重,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还是会将土地卖给郑家换些活命钱,或者是投献与我等,免去朝廷催逼。」
「日积月累,这些田产有不下数万亩之多。」
「如今新朝雅政,要求均田分地,这些田产总不能都攥在我郑氏一门手中吧?」
「所以臣想把地都捐出来,为天下做个表率,还请王上恩准。」
此话一出,江瀚是真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郑芝龙竟然这么有觉悟,竟然舍放弃数万亩田产。
这可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是本就地少人多的福建,这回郑芝龙是真下了血本。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算了,捐献就不必了,朝廷也不缺这三瓜两枣,花钱赎买就是了。」
「等立国后,本王会下令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清丈,到时候清出来的多余田土,朝廷会以市价从你郑家手里赎买。」
「赎买回来后就划做营庄,作为当地卫所的屯田,交由军余耕种即可。」
「既然当初是你郑氏真金白银买来的,那本王也不能一张嘴就白白要了去,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显刻薄了?」
「南安侯愿意守规矩,朝廷也不能让你吃亏,就这么说定了!」
郑芝龙闻言,心中一阵感动。
他原以为这些田产交出去就打了水漂,没想到江瀚竟然愿意花钱赎买。
这倒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王上的态度,没有因身居高位便巧取豪夺,而是给足了他体面。
「谢王上体谅!」
江瀚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又继续道:
「对于你郑家水师呢,本王也有个想法,你且听听看。」
「首先明确一点,郑家的水师肯定要从以前的私人武装,逐步往朝廷经制部队转变。」
「这点是不容商榷的。」
「但为了保持基本的战斗力,郑家水师暂时不做拆分,但要统一换上军服和朝廷旗帜,并且更名为福建水师。」
「朝廷之后会派参议、掌令等入驻军中,但不干预日常操练和作战,只负责监督军规、审计粮饷开支。」
郑芝龙点点头,这个安排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本以为朝廷会立刻拆散郑家水师,随后分到各沿海省份去,没想到王上竟然允许暂不拆分。
「其次是,核定员额,汰弱留强。」
江瀚继续道,
「到时候兵部会同五军都护府一道,清点水师船只、人员;在登记造册的同时,淘汰老弱、虚额。」
「正式更名福建水师后,军中的粮饷装备自然会由朝廷提供,以后的战船也会由造船厂督造。」
「你郑氏也就可以甩掉这个包袱,不用再花大价钱养兵了。」
这也是应有之义,以往郑家能养活一只规模庞大的舰队,全是靠海贸的利润支撑;如今海贸上缴,自然也就不用再养兵了。
「至于领兵之人,本王看郑成功和郑芝凤都还不错。」
「如果南安侯麾下还有子侄、或者将领能够胜任的,也可以一并推荐给朝廷,继续领兵作战。」
江瀚顿了顿,语气也变郑重起来:
「最关键的一点——往后的时代,水师肯定会越来越重要。」
「朝廷要建立水师学堂,大量培养军官,你郑家要选些经验丰富的教习,负责教导水师官兵。」
「同时呢,本王也会选一些优秀的炮兵、航海、制图人才,加入水师学堂。」
郑芝龙听连连点头。
既然是往正规军转变,这些安排便是合情合理的。
朝廷日后也肯定会逐渐往水师里掺沙子,慢慢消除这支军队身上的郑家印记。
但好在王上也没有一脚将郑家踢开,而是允许郑成功等人继续带兵;只要郑氏后人能保持基本的水准,往后也应该不会被淘汰。
紧接著,江瀚又继续道:
「至于海贸方面,本王打算在漳州、泉州、福州设市舶司,统一征税,暂定为十五税一。」
「你郑家发放令旗的权利也要收回来,所有商船统一由市舶司登记发牌。」
郑芝龙听是肉痛不已。
郑家每年光卖令旗就是几百万两的进项,这一收回去,等于少了大半收入。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江瀚见他肉痛的样子,笑了笑,安慰道:
「放心,本王也不会亏待你。」
「让靖海伯好好干,日后南洋这片地方,本王保准给你郑氏划拉块地盘,世代镇守一方。」
「要么是爪哇,要么是吕宋,要么是婆罗洲,就看你郑氏能把战船开到哪里。」
听了这话,郑芝龙才算是振作起来。
福建山多地少,养活不了太多人,要想长远发展,确实往海外找出路。
如果朝廷真能支持郑家在南洋占地盘、建基业,确实比在福建窝著强上百倍。
他当即便准备跪地谢恩,但却被江瀚给抬手拦住了:
「说到这海贸和南洋,本王也想和你探讨探讨。」
「先前在武英殿设宴时,本王曾提过,会给军中这帮勋贵们寻个营生。」
「你觉,让各家勋贵出人出力,跟著皇家经营海贸工商,或者去南洋占地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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