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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循著地面上留下来的痕迹,车队定然不会沿著这条下线返回。
因为无论是出发前拟定的行车图,还是四月初才汇总上来的路况情报里,都标注著幸福驿站外是一条死路,横跨地下河道的旧时代石桥已经彻底坍塌。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坍塌,这座桥也不可能承载重量达到数十吨的重卡。
按照原定计划,车队必须在五十公里外就提前变道切入中线,多绕上近百公里的路才能重回主干道。可眼下,无人机实时传回的俯瞰画面里,不仅积雪覆盖的地下河道宽度暴涨,从原来的7.2米变成了至少15米起步,周围做了大量硬化加固。
河道上方,也架设著一座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大桥。
整座桥梁采用了传统抗载能力最强的拱结构,充满张力的流线型长拱自河面凌空跃起,弧度极其流畅的舒展扎入两侧河堤。
桥身与桥面的材质极为奇特,有点像是精细打磨抛光过的水泥墙面,没有肉眼可见的粗糙凸起,呈现出一种极具完整感的暗灰哑光色泽。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整座桥的一体感。
不仅桥身上看不到半点砖石垒砌的接缝或是钢筋铆接的痕迹,桥面也笔直平坦、暗哑无缝,甚至就连桥缘向上自然翻起的防撞护栏,也做了完美的平滑过渡,和桥梁浑然一体。
“真是见鬼了”
越来越多人凑到屏幕前,瞪大眼睛打量著桥梁的细节。
随著无人机镜头不断拉近,那种极致顺滑的几何线条,衬托的桥梁质感愈发强烈。
不对,横亘在河道之上的根本不像现实里的桥梁,反倒像是工务署用3D打印机做出来的展示模型,让人越看越觉得虚幻。
直到镜头彻底拉到正面,关于桥梁的铭牌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出山】
不少人下意识念出了桥梁的名字。
出山桥?
听起来倒是蛮有韵味,设置在幸福城的外围,更添几分特殊寓意。
难道是幸福城这个冬天才修缮的新桥,还没有完全建成?
“去联系城里,问问怎么回事,看看这桥车队能不能过。”
丁以山沉声下令,随后又啧啧称奇:
“这座桥倒是修的漂亮,比起旧时代那些大师修建的桥梁,还有质感”
人工建筑多多少少会带有设计者的想法,以此展现出不同的美感。
而这座出山桥虽然没有各种花纹装饰点缀,但只凭修建过程中隐藏了接缝痕迹,就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嗡。
指挥车上搭载了大功率的电台,又架设了通讯天线,距离四百公里时通讯就已经完全恢复。随著信号接通,车里的联络员很快便联系上了庇护城内的联络员。
“呼叫鸟巢,这里是大山,收到请回复。”
“鸟巢收到,大山请讲!”
“17号幸福驿站外的暗河桥梁,城内这个冬天已经完成了修缮?”
“修缮?”
乌巢联络员一愣,扭头看了眼旁边屏幕上的地图。
17号驿站旁还挂著一个显眼的红“×’,代表著这条路线目前还无法通行。
再用鼠标点击这个×,旁边弹出消息,显示通行的石桥去年10月底清理驿站时,就已经风化坍塌。“没有看到任何修缮信息,目前还是坍塌状态。”
“可是我们发现了一座新桥,桥梁叫做出山,目前像是已经建成了..”
“啥?”
乌巢联络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后才道:
“能确定吗?”
“我都亲眼看到了,难不成还是幻象?”
“那可不好.”
荒野里见鬼的事情多了去了,出现一座海市蜃楼般的桥梁也不意外。
不过话是这么,鸟巢联络员还是很快去系统里查询了相关信息。
虽然没能找到和出山桥相关的信息,但关于17号驿站外的桥梁修复,却查到了工务署挂出来的工程招募单。
再顺著这条线路问到工务署的联络人员,对面很快给出了信息。
“我们目前查询到这座桥梁被工务署下方的工程团队接单修复,三天前工程团队提交了验收申请,只不过最近刚刚冬禁解除,工务署一时半会抽不出人手,还没有对修复成果进行验收,目前情况未知,因此才没有上传到庇护城的终端资料库内,另外”
“接单的工程团队来自检查站,接单人是...程野,程检查官。”
“什么?”
坐在内城指挥中心的联络员一愣,望著屏幕上弹过来的信息懵了。
这不是工务署的业务吗,怎么忽然牵扯到了检查站?
不过既然有了确定的信息,他又很快将信息一股脑推送给了车队方向。
“啥?”
坐在指挥车内的联络员解析完发送过来的密文包,看著显示信息也懵了。
直到反复,确定不是自己解包失败后,站起身招手道:
“哈林站长?”
“怎么了?”
“您过来看一下,我们收到的信息有一点.奇怪?”
除了奇怪,联络员确实想不到第二个词语能够形容。
哈林眉头一蹙,抬腿走到联络桌旁。
随著指挥车内的打印机开始运转,解包出来的信息很快变成了一份完整资料。
【出山桥修复日志】
“还真是我们修好的桥梁?”
哈林目光扫过标题,脸上难免闪过一抹异样。
卧槽,工务署的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缓冲区的管道可是反反复复修了十多年,每次夏季暴雨却还是会积水,反臭。
以前接单重建南北两站,更是被检查站前前后后返工了两百多次,才勉强验收合格。
当下这座看起来就优美,让人赏心悦目的出山桥,竟然是工务署的手笔。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带著狐疑的态度,哈林目光在日志第一行,打算仔细挑点毛病出来。
可只是一眼扫过,整个人便完全愣住。
“出山桥的承包署制单位...检查站?”
“接单人,幸福城临时副站长,跃野庇护城站长.程野?!”
“什么?!”
哈林懵了。
作为检查站内为数不多的高材生,他自诩理解能力不弱于任何人。
可这份日志上明明都是他能看懂的文字,连接在一起,却像是天书一般。
“你确定”
“这是鸟巢发来的信息,我找他确认了三次,他又找工务署确认了三次.”
联络员像是未卜先知,提前回答了哈林的疑惑。
“那翻译.有问题?”
哈林手指点在接单日期上。
新纪36年3月21日,距离幸福城解除冬禁刚好还有三天时间。
然而今天几号?
4月7日!
哪怕接单当天就开始修复工作,修到今天,总工程期也就...18天时间。
而事实是,眼前这座出山桥已经完全修复好了,看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赶工出来的建筑物。
那岂不是...修这么一座桥只用了不到两周时间?
哦,不对。
还得算上桥梁周边的河堤硬化工程。
工务署最初发出的工程单内,对桥梁的修复的报价是80万幸福币,要求极低,能正常承载二十吨、极限三十吨内即可。
可没想到地下暗河的冲击力虽然不强,但积年累月下来,底部两侧依旧形成了肉眼看不到的掏空区,也就是水土流失带。
好死不死,今年的气温极低,本来湿润的掏空区被冻得梆硬。
再加上大地震和余震影响,一轮轮地震过后,导致掏空区垂直重力坍塌。
原本的暗河被震垮成一个宽阔的水裂谷,往后将以明槽的形式流淌,大大裂缝更是延绵到近七十公里外。
河道的宽度增加,工务署在接到工程团队的勘测信息后,左思右想,干脆将工程单直接涨价到了三百万幸福币,又同时发布了八十万幸福币的河堤硬化工程。
建成后,整座桥的承重将达到两百吨,足以任何规模的车队通过。
只需验收通过,往后前往广省的路线也会改变到这里,不会再绕路去走费劲的中线。
可这么夸张的工程量,又是在庇护城最外围!
换工务署起码得以年为时间计算工期,检查站的工程团队仅仅两周就完成了?
更离谱的是,丁以山带著高期检查官明明就走了四个多月,不到半年时间。
现在怎么像是离开数年之久,检查站的业务扩展到外围养殖还能理解。
如今竟然连安全区外的大型民生工程也干起来了?
见哈林愣在桌旁,手里的日志翻得劈啪作响,表情也是罕见的有些失态。
丁以山眉头一蹙,抬腿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桥有问题?”
“没没有。”
“谁修的?不是我们幸福城?”
“是,是我们修的。”
哈林神色怪异的将日志递给丁以山,压低声音道:
“而且是...我们检查站修的。”
“啥?”
丁以山目光才刚在标题上,便被哈林的又抬起了头。
“传来的资料上,这座桥是程站长带队,以幸福城检查站的名义担保接单,带著工程团队修缮建设的,其中还包括两侧的河堤硬化。”
“冬天能修桥?”
丁以山倒是不在乎自己人借用检查站名义,毕竟这些年又不是第一次背黑锅。
哪怕是军团的疏忽,最终也会追责推到检查站身上。
正所谓债多了不愁,难道庇护城还能因为这种事,裁撤检查站不成?
可作为大开拓时代过来的检查官,对基建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别是三九寒天,零下几十度的环境。
就算是正常零度左右,如果不采取保温措施直接浇筑,混凝土里的水也会在水化反应完成前直接结冰膨胀,导致内部结构冻裂粉化,变成豆腐渣工程。
另外,这里可不是庇护城周边,而是外围的外围,修缮难度何止翻倍?
“不是冬天修的,是上个月冬禁解除后修的。”
“你在什么?”
丁以山又懵了,干脆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开始翻阅资料。
冬禁解除到现在也就半个月出头,就算动用几百上千人修建,也只能缩减搭建工期,不可能让材料短时间内凝固成型。
而且这座桥看起来完整度极高,一看就不是赶工出来的半成品。
五分钟过后。
见丁以山竞然也变成了哈林的形状,手指不断搓动著资料,来来回回翻阅,眼神愕然。
其他检查官愈发好奇,正准备上前复印几份,看看什么情况。
谁料丁以山猛地回过神,起身一把按在打印机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咳咳..天快要亮了,车队暂停休整。”
走到近前的雷虎有些摸不著头脑,愣愣反问:
“站长,咱们只剩下两百多公里了,之前不是决定..要连续赶路回城再休息吗?”
“前方的桥梁需要重新勘测,确认承载力能不能过重型车,能走的话能省下一大截绕路的时间。”“啊?”
雷虎不明所以的反问,“都到家门口了,绕路更放心些,万一.”
“没什么万一,按我的做。”
丁以山再次摆手,压根不给旁人继续追问的机会,接连下达了几道指令便赶人离开。
如果不是检查站重建的这座出山桥,他或许还会为了求稳选择绕路。
可这是“自己人”做的工程,他怎么也要留下来好生查看一番。
等到人员相继离开后,丁以山又转向操作台前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