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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不稀罕是他的事，寄不寄是我们的事。”
顾怀远没有再说话。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车厘子树的生长数据。
树高、地径、冠幅、叶片数、芽苞数，一项一项，写得工工整整。
石云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埋头记录的背影。
他想起了自己。
前世在大学里，他也是这样，坐在图书馆里，埋头看书，做笔记，写论文。
那时候觉得日子枯燥，恨不得早点毕业，早点工作，早点离开那个坐牢一样的校园。
现在想想，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顾怀远。”他又开口了。
“嗯。”
“你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
顾怀远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回乡。”他说，“我爹在老家还有几亩地，回去种地。”
“不留在城里？”
“城里不缺我一个大学生。”顾怀远继续写，“地里缺。”
石云天没有再问。
他走出大棚，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
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洒在田野上，金黄色的稻子正在收割，有人在田里弯腰挥着镰刀，有人把捆好的稻把挑到打谷场上。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课本上学过的那首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小时候背这首诗，只是背，不懂。
现在懂了。
粮食不是从超市里长出来的，是从泥里长出来的。
每一粒米，都是人弯腰弯腰再弯腰，从土里刨出来的。
顾怀远从大棚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根豆荚，剥开了，豆粒在掌心里滚了滚。
“云天，这批大豆，收下来之后，留多少种？”
“一半。”石云天说，“剩下的，磨豆腐，做豆皮，腌豆豉，换粮食。”
顾怀远点了点头，把豆粒塞进嘴里，嚼了嚼。
“有点甜。”
“新豆子都甜。”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一人嚼着一粒生豆子，远处传来王小虎的喊声——“吃饭了！”
顾怀远把豆荚壳扔在田埂上，拍了拍手。
“走吧。”
他走在石云天后面，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落下。
晨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黄色的稻田上，一晃一晃的。
远处，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来，在蓝天白云下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顾怀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的布鞋，又看了一眼石云天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鞋，忽然笑了一下。
“云天。”
“嗯。”
“你说，等抗战胜利了，我们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石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收割的稻田，沉默了很久。
“能吃饱饭的日子。”他说。
顾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得多种点地。”
“所以你来对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田埂上，身后是那片绿油油的大豆和泛黄的车厘子树，前方是炊烟袅袅的村庄。
晨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顾怀远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味道记在了心里。
这是他学农学的第四年，这是他来德清的第——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刚想说忘了，又想起来——半个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