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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步一个,五里路,他埋了将近两百个。
不是连环雷,是单发。
每一颗都需要手动点燃。
但两百颗雷,不需要全炸,炸一颗,鬼子的运输队就得停;停下来了,后面的路就堵了;堵了,后面的车就过不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石云天蹲在公路边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
绳子连着第一颗雷的引信,绷得很紧,像一根琴弦。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车灯从北边照过来,光柱在雾气里晃来晃去。
石云天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绳子上,没有拉。
第一辆卡车过去了,第二辆过去了,第三辆——他猛地一拉绳子。
“轰!”
火光从路边腾起来,陶罐炸开,碎片打在卡车的轮胎上,轮胎瘪了,车身一歪,撞在路边的树上。
后面的卡车急刹车,一辆接一辆,挤在一起。
石云天站起来,把汉环刀从背上抽出来。
“小虎!”
王小虎从水田里蹿出来,断水刀抡圆了,一刀劈在第一辆卡车的油箱上,汽油从裂口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马小健划着一根火柴扔过去,火苗蹿起来,整条路变成了一道火墙。
鬼子的运输队乱成一锅粥,有人从车厢里跳下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有人往后跑,被后面的车堵住了;有人开枪,但不知道往哪打,因为火光太亮,什么都看不清。
石云天站在火光里,汉环刀横在身前。
他没有冲上去,因为不需要冲。
地雷炸了,火墙烧了,路堵死了,鬼子的运输队过不去了。
川崎在新市的部队,明天就断粮了。
回到杨墩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石云天蹲在村口老樟树下,把那叠图从怀里掏出来,翻到德清周边的那一张。
图上,他在杨墩、钟管、新市之间画了一条线,线是弯的,不是直的。
王小虎凑过来,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挠挠头。
“云天哥,这是啥?”
“最短路径。”石云天说。
王小虎愣了一下。
“啥?”
石云天没有解释。
他想起前世在数学课上学过的“最短路径问题”,从湖州到德清,有多少条路,每一条路的距离是多少,每一条路的路况如何,每一条路要经过多少个村子、多少座桥。
把这些数据输入模型,算出最短路径——不是距离最短,是时间最短。
川崎选新市,因为在他看来,新市是距离最短、时间最少、阻力最小的路。
但他没算出来,那条路上的补给线太长,长到一掐就断。
石云天算出来了。
不是用尺子量的,是用脑子算的。
前世那些让他头疼的数学题,奥数竞赛,函数,几何,应用题,他那时候恨透了这些东西。
做不完的卷子,算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
他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他知道了。
他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公式。
王小虎凑过来,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懂。
“云天哥,你这写的啥?”
“奥数。”石云天说。
王小虎更懵了。
“奥数?那是啥?”
“一门学问。”石云天站起来,把树枝扔在田埂上,“专门用来算鬼子往哪跑。”
远处,钟管方向的天际线上,浓烟还没散尽。
那是鬼子的运输队,还在烧。
石云天望着那片浓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些年刷过的题,没白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