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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环水,一面是路,这是天赐的防御阵地。
“小虎,让人在路口挖战壕,三道,交叉火力,机枪架在樟树后面。”
“得嘞!”
石云天蹲在河边上,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翻到德清周边的那一张。
图上标注着每一个村子、每一条路、每一座桥。
杨墩在最东边,像一把锁,锁住了去钟管的路。
川崎会来。
他一定会来。
关东军三年没吃过亏,他不会把德清放在眼里,更不会把一支地方武装放在眼里。
他会像在东北一样,迂回,包抄,切断补给线,然后围而不打。
他不知道,在德清,这一套行不通。
因为这里不是东北。
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村子,石云天都走过。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鬼子的先头部队到了杨墩村外。
石云天趴在村口老樟树的树杈上,望远镜贴在眼睛上。
月光下,灰黄色的军装从雾里走出来,马蹄裹着布,步兵端着枪,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蛇,从北边来,往杨墩方向蠕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马的军官,军刀别在腰间,手里举着望远镜,往村子的方向看。
石云天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那不是川崎。
川崎不会走在最前面。
这是先遣队,来探路的。
“放他们进来。”石云天低声说。
传令兵趴在树根底下,学了三声蛙叫。
战壕里没有人开枪。
鬼子的先遣队走到村口,停下来。
骑马的军官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然后一挥手,队伍继续往前。
他们进了村。
巷子窄,队伍拉得更长了,前面的人已经走到村中间,后面的人还在村口。
石云天从树杈上滑下来,蹲在树干后面。
“打。”
枪声响了。
不是一挺机枪,是六挺。
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进巷子里。
鬼子的队伍被打成了几截,前面的人往回跑,后面的人往前涌,挤在一起,踩踏,惨叫,尸体堆满了青石板路。
骑马的军官第一个倒下,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人踩了不知多少脚。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先遣队一个中队,一百八十人,逃出去的不到三十。
石云天蹲在村口,望着北边的方向。
月光下,那些溃逃的灰黄色身影正在往北跑,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王小虎从巷子里跑出来,断水刀上的血还没干,在月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云天哥,鬼子跑了!”
“不是跑,是回去报信了。”石云天站起来,“川崎很快就会来,带着更多的人。”
王小虎把断水刀往肩上一扛。
“来就来,俺们不怕。”
石云天没说话。
他望着北边的方向,夜风从田野上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硝烟的味道。
川崎联队,满编三千八百人,配属炮兵、工兵、辎重,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兵力超过五千。
杨墩村,不到一百户人家,三道战壕,六挺机枪,不到两百人。
兵力悬殊,但阵地险要,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能进来。
石云天蹲在村口老樟树下,把那叠图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杨墩那一页。
图是他在冷水滩的时候画的,那时没想到会用上,但每一座桥、每一条路、每一个村子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他把图折好,塞回怀里。
明天,川崎会来,后天,也会来,但他不会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