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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虎攥紧了断水刀的刀柄,指节发白:“那……那咱怎么办?”
“走。”石云天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他们还在清点战利品、统计战果、写捷报,趁他们还没腾出手来对付我们——走。”
“去哪?”
“回德清。”石云天转过身,望着南边的方向。“
那里有我们的试验田,有我们种下的东西,有等我们回去的人。”
石云天又说:“湖南这一仗打完,他们有一堆事要忙——收编俘虏、打扫战场、上报战果、论功行赏,等他们忙完了,想起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了。”
他把汉环刀从地上拿起来,背在背上。
“小虎,去把箱子收拾好,李妞,春琳,把机关武器收起来,别让人看见,小健,你去打听一下,哪条路最安全。”
几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再等等”,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条正在北上的俘虏队伍。
因为他们知道,石云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国军的脾性,他们比谁都清楚。
先用,后杀。
用完了,就卸磨杀驴。
从重庆到湖南,从委任状到软禁,从“力可敌一旅”到“这个人留不得”——他们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先给甜头,再捅刀子。
这一次,他们不想再等刀落下来了。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石云天站在高坡上,望着东边的方向。
德清在东边,试验田在东边,那些杂交的作物在东边。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国军不会轻易放他走,周维新的旧部还在,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还在,那些怕他的人还在。
但他必须走。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
“云天哥。”王小虎扛着箱子从后面走上来,“俺还是觉得,咱打赢了仗,他们不至于……”
石云天打断他:“小虎,你记得张排长吗?”
“记得。”
“他帮我们逃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委员长有令,若你们执意叛逃,格杀勿论。’”
王小虎不说话了。
石云天把横山勇的军刀从腰间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王小虎。
“拿着。”
“给俺?”
“你刀法好,这把刀比你的断水刀轻,适合你。”
王小虎接过军刀,抽出半截,刀刃在暮色里反出一线冷光。
他把刀归鞘,别在腰间,咧嘴笑了:“行,俺收了。”
石云天转身往南走。
身后,衡邵走廊里最后一缕硝烟正在散去。
三十万人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像远去的雷声。
石云天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些脚步声里,有的会跟他走,有的会拦住他,有的会在背后捅刀子。
但他不在乎了,该打的仗打完了,该还的账还了,该救的人救了,剩下的,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