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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霄的手指从刀鞘上松开,指尖蹭过粗糙的木纹。火堆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块炭在灰里发红。他没再看那堆余烬,转身走向帐篷时脚步很轻,右肩的布条被夜风掀动了一下,渗出的血迹干在衣料边缘,摸上去硬邦邦的。
沈清璃站在帐篷帘子外,披着深色斗篷,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她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她等了很久。
他们离开营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守夜人靠在树边打盹,呼吸均匀。林间小路湿滑,落叶底下藏着碎石。叶凌霄走在前头,左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右手垂着,不敢发力。伤口还在,每一次抬臂都像有铁丝在里面拉扯。
天上的云压得很低,月光断断续续地洒下来。远处山脊轮廓模糊,隐约能看到一道裂口似的黑影贴在岩壁上——那是他们选的入口。东侧山壁裂缝,陡峭,少人走动,雾气常年不散。现在正是最浓的时候,白烟顺着坡面往上爬,裹住低矮的灌木。
他们停在离营地边界三十步的地方。叶凌霄蹲下身,掌心贴地,闭眼感受灵力流动。经脉像是堵了一半的渠,热流走得慢,但确实能动。他用左手引导那股滞涩的力量绕过肩井穴,一点一点往下压,把体内可能泄露的气息收拢回去。草药味还残留在皮肤上,混着夜露的潮气,不容易被察觉。
沈清璃在他旁边半跪着,从袖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寒玉。石头表面泛着青灰光,握在手里立刻结出一层薄霜。她轻轻将它按进泥土,冷雾随即从地面升腾而起,顺着风向飘向前方那片青铜板铺就的小径。那是巡逻必经之路,踩上去会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他们分开行动。叶凌霄绕到西侧,折下一根枯枝,在灌木丛里轻轻划动。枝叶晃了几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足够传远。不到十息,两道人影从岗哨方向快步走出,提灯巡来。就在他们靠近西侧灌木时,沈清璃已借着雾气掩护,翻过矮墙进入内区。
叶凌霄紧跟着潜行。他贴着墙根移动,膝盖压在地上爬过青铜板区域。每一步都极慢,脚掌先试探边缘,确认无异样后才全脚掌落地。魂灯悬在空中,三盏淡蓝色的光球缓缓旋转,照得地面泛青。他伏在运尸车残骸后,等其中一盏转开角度,立刻翻滚而出,滚进墙角阴影。
汇合点在炼器室屋顶。
他攀上排水管时右肩突然抽痛,手指一滑,差点摔下去。他咬住下唇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就在他闷哼出声的瞬间,一只手掌从上方伸下来,准确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沈清璃把他拉了上去。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门缝透出的红光。炼器室内灯火通明,符火映得瓦片发烫。四名黑袍人立在鼎旁,背对着门外,全都静默不动。
叶凌霄趴到屋脊边缘,从瓦隙往下望。
鼎中悬浮着一柄未成型的骨刃,通体灰白,表面缠绕着血丝般的纹路。每隔一阵,那些纹路就会微微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鼎底火焰颜色不断变化,由蓝转紫,再转暗红,每一次变色,骨刃都会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频率刚好落在人耳听觉边缘,听得久了太阳穴发胀。
他掏出怀里的金属残片,用边缘轻轻刮了下墙面。震动顺着砖石传来,与炉火节奏一致——每十二息一次停顿,那时火焰会骤然收缩,黑袍人齐齐低头,往鼎口注入某种液体状的东西。就在那一瞬,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中央,两侧视野出现盲区。
沈清璃靠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压成一线:“这不是武器。”
他侧头看她。
她盯着那柄骨刃,眼神冷静,“是钥匙。它在回应什么,不是用来杀人的。”
叶凌霄没回话。他盯着那血丝纹路,忽然想起通道里的机关——每一击都卡在闪避之后,像是在测试反应速度。这些都不是为了杀人设计的,是为了确认某个人能不能通过,能不能触发某些机制。
这柄骨刃,也许也是同样的用途。
他把残片收回怀里,重新伏低身子。炼器室后方还有几条通道,通往更深的区域。他们还没看到全部,但现在的位置已经足够判断:对方在制造一种能与特定物品或血脉共鸣的法器,而且正在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