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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焦土的气息凝在鼻尖,断碑旁的碎石缝里渗出一丝凉意。叶凌霄站着,右臂垂着,灰斑已爬到指尖,碰不得,动不得。他没去管,眼睛盯着那片空地——刚才灵光弯折的地方,空气依旧不对劲,像水面上浮着一层看不见的油。
沈清璃靠在他左肩,手还搭着他后背命门的位置,掌心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但没挪开。她喘得比刚才缓了些,可脸色还是白的,额角汗珠往下滚,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两人谁都没说话。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一切,现在连呼吸都得省着力气。
就在这时候,那片虚空又动了。
不是黑雾重聚,也不是什么实体浮现,而是空气本身开始微微震颤,像是热浪从地底蒸上来时那种扭曲感。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它不在耳边,也不在头顶,而是在脑子里直接响起,平得没有起伏,却压得人脑仁发胀:“契约已成,我当言而有信。”
叶凌霄猛地一凛,伤处的钝痛都被这声音压了下去。他想开口问是谁,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那声音继续道:“你斩灭的,并非最初的恶,而是被投放的‘试炼’。”
“真正的起点,是你自己的来历。”
沈清璃的手收紧了些,指尖掐进他的衣服里。她没抬头,只是侧耳听着,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扭曲的空气。
叶凌霄的呼吸变了节奏,胸口起伏加快。他强撑着站直,左脚往前半步,试图稳住重心。可右臂的灰斑突然一跳,一阵钻心的麻顺着经脉往上爬,让他眼前发黑,膝盖不受控地弯了一下。
沈清璃立刻伸手托住他腰侧,用力往上顶,硬是把他撑住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仿佛不在乎听者能不能承受:“那场豪赌,一方是执掌天命的上古神明,一方是欲逆天改运的人间帝王。”
“你,是他们共同选定的变数,也是注定被遗忘的弃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叶凌霄整个人晃了晃。
他五岁那年被师傅带上山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雪夜,破庙,一只枯瘦的手把他从尸堆边拽起来。那时他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叶凌霄,别的没了。十八年来,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无名孤儿,靠着师傅收留才活下来。
可现在,这个声音告诉他,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是被安排的。
是一场博弈里的棋子。
“你说什么?”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谁的孩子?”
那声音没有回答。它似乎只负责说第一句,剩下的空白由沉默填满。
沈清璃察觉到他体内气息紊乱,连忙将自己的灵力缓缓送过去一点,不多,只是稳住他的心脉。她依旧没说话,也不敢看他的脸,怕看到什么她接不住的东西。
空中那股震荡还在持续,虽无声无影,却让人头皮发紧。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调:“你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修行,也不是为了除魔。”
“而是为了应劫。”
叶凌霄咬住牙根,嘴唇已经泛白。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右臂的灰斑忽然发热,像是回应这句话,又像是某种印记被唤醒。
他靠着断碑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石面,才没倒下。额头冷汗直冒,手指抠着地面,指节泛青。
沈清璃跟着蹲下来,一只手仍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探向他腕脉,试了试跳动。太乱了,快得像擂鼓,却又时不时漏一拍。
“你还撑得住吗?”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叶凌霄没看她,只摇了摇头。他张了几次嘴,才说出两个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