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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暴君是什么,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想的是,如果隙界真的攻过来,他该怎么办。
把暴君完全放出来?不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用厄咒狱开到最大?他不知道100%的厄咒狱是什么样子。50%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一半是暴君。两个意识在打架,谁都不让谁。如果开到80%,暴君会完全接管。那100%呢?
赵辰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100%的时候,他和暴君会融合,成为一个新的存在。也许100%的时候,他会彻底消失,暴君成为这具身体的唯一主人。也许100%的时候,什么都发生不了,他只是在浪费力气。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因为从来没有到过100%。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修罗剑。
“如果来的人太多。”他低声说,“我就试试100%。”
没有人听到。
露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裂缝里传出来的低沉的嗡鸣。
赵辰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走廊。
经过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推开门。
里面的人还是那些。格雷兹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厄卡蕾尔还在昏迷,莉亚已经停了挥剑,坐在地毯上闭目养神。珂蕾尔依旧靠在她旁边,右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赵辰知道她没有。紫冥从窗边看过来,红棕色的瞳孔在烛光里闪了一下。艾娜尔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赵汐从毯子里探出脑袋,嘴角还沾着汤渍。
索菲亚科和尤利安还是坐在角落里,但这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辰。七宗罪的几个人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辰身上。
“我回来了。”赵辰说。
“嗯。”艾娜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受伤?”
“没。”
“那就好。”她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回原来的位置,按着他坐下,“再休息一会儿。天快亮了。”
赵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确实有一点微微的亮光,不是裂缝的红光,是真正的黎明。那种灰白色的、带着一点暖意的光,从地平线的方向慢慢渗上来。
“天亮之后。”赵辰说,“我去城墙上守着。”
“我跟你一起。”紫冥说。
“我也去。”莉亚睁开眼睛。
“你灵枢还没恢复。”赵辰说。
“恢复了一半。”莉亚站起来,拔出霜穹镜,剑身上的寒气凝成一层薄薄的霜,“够用了。”
赵辰看着她,又看了看紫冥,沉默了几秒。
“……随便你们。”
“我也去。”艾娜尔说。
“你手腕——”
“我会控制。”艾娜尔打断他,“而且我不需要打架。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赵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艾娜尔眼睛里的那种倔强,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我也去。”格雷兹睁开眼,“我胸口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你刚才还在挠。”赵辰说。
“那是痒,不是疼。”格雷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我能打。”
赵辰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他的呼吸还是很重,胸口烫伤的皮肤虽然长出了新的肉芽,但。
“行。”赵辰说,“但你不要冲太前面。”
格雷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小尖牙。
“放心。我有数。”
他有数才有鬼。
赵辰没有继续说什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大厅里安静下来。
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擦武器,有人在打瞌睡。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把烛火的光芒冲淡了许多。
北方的天际,那道裂缝还在那里。
暗红色的光在白天的背景下不那么明显了,但赵辰知道它还在。它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赵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艾娜尔。
她坐在他旁边,手腕上的结晶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没有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裂缝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赵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抽开。
“你那个办法。”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厄咒狱100%。”
赵辰的手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索菲亚科猜的。”艾娜尔说,“他跟我说,你的力量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修罗,第二个阶段是厄咒狱,第三个阶段是暴君。你现在能用的只有到50%的厄咒狱,再往上就不受控制了。”
赵辰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如果你真的把厄咒狱开到100%,你可能会彻底消失。”艾娜尔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件可怕的事,“也可能不会。没有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到过那个程度。”
“所以呢?”赵辰问。
“所以,如果你要用那个办法。”艾娜尔看着他,“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赵辰看了她很久。
“我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艾娜尔说,“是一定。”
赵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黎明终于来了。
虽然不是那种晴朗的黎明,天空被裂缝的红光和云层的灰暗搅得一团糟,但至少,天还是亮了。
赵辰站起来,把修罗剑挂在背后,朝门口走去。
紫冥跟在他身后。
莉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格雷兹抱起昏迷中的厄卡蕾尔,把她放在更安全的角落里,用毯子盖好,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艾娜尔站起来,手腕上的结晶在晨光里闪着光。
赵汐从毯子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跟在他们后面。
索菲亚科和尤利安对视了一眼,也站起来。
七宗罪的几个人各自放下手里的东西,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走吧。”赵辰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跟着一群人。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王宫的大门,穿过城墙下的甬道,走上城头。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尘土和腐臭的气息。
赵辰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墙垛,看着北方的荒原。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隙兽,没有尸龙,没有刑主。
只有荒凉的土地,和远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他们还没来。”紫冥说。
“嗯。”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赵辰说,“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来。”
“不可能永远不来。”莉亚说。
“我知道。”
赵辰把手放在墙垛上,粗糙的石面硌着掌心。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如果他们来了,我会站在这里。”
“一个人?”
“不。”赵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紫冥站在他左边,匕首握在手里。莉亚站在他右边,霜穹镜的寒气在剑身上流转。格雷兹站在莉亚身后,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艾娜尔站在赵辰身后一步的位置,手腕上的结晶闪着暗红色的光。赵汐站在艾娜尔旁边,灵枢波动虽然微弱,但很稳定。索菲亚科和尤利安站在最后面,一个在沉思,一个在笑。艾里安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灰白色的窄刃直剑横在膝盖上。
七宗罪的人站在城墙的不同位置。泰勒瑞克打着哈欠靠在墙垛上,吉尔利斯端着一碗汤在喝,莱德在洗牌,缇丽靠在城楼的阴影里,杰克斯把锤子扛在肩上,尤里亚推了推眼镜,弗西瑞尔站在最前面,掌心有淡金色的光晕在流转。
“这么多人。”赵辰说,“不算一个人。”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才知道啊?”
赵辰没有回答,转过身,看着北方的裂缝。
晨风从他身后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不知道隙界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厄咒狱100%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暴君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那些人来了,他会站在这里。
用100%的厄咒狱。
不管结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