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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就当我任性吧。”庄颜打断了那些无解的因果,“上午刚跟院里交了辞职申请,我估计过完年就不来了。想来想去,这地方也没啥好放不下的,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你。靠着你进来,当年还让你背了锅,闹下那么大个误会。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进来了,省得折腾这一圈。”
李耀辉听得一脑门问号,这消息太突然,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他脸不知是急的还是冻的,连鼻尖都开始发红:“庄颜,你这太突然了。你辞职去干啥?你不会是……明宇发大财了吧?也是,他爸那么厉害,你准备当全职太太了?”
庄颜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哈地笑出了声。她笑得前仰后合,这是李耀辉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景象。
她挥起拳头,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拳:“笑死我了,你可真能猜。不过猜得正好反了,我是要出去奋斗去了!”
“哎呀,你到底咋回事,跟我说说嘛!”李耀辉急了,脸上甚至露出了央求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因为急,还是已经冻着了,他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庄颜笑得更厉害了。她把他往花坛外面推:“瞧你,连个外套都不穿。得了得了,你上去吧,一会冻感冒了,娇姐饶不了我。我今天就是来送个礼物。”
他被推着往楼里走,心里留了一万个问号。走到楼门口,他转过头,站在玻璃门前,却不伸手掀那厚墩墩的棉布帘子,只是侧着身子充满疑惑的看着她。
庄颜站在寒风里,看着他的身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冲他摆摆手,自己先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往外走的路上,她的眼圈忽然红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她红眼,不是为了这座她曾经挤破头想进来的大楼,也不是为了这个她曾经以为的避难所和堡垒。她红眼,是为了身后那个穿着白大褂、傻乎乎站在冷风里的老同学。那是她在这个讨厌的地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一个人。那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他告别了。
她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发了条信息:“耀辉,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医生。你是我在这片地方最舍不得的人了,你要好好的。咱们一起加油吧!”
李耀辉站在楼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把那个小纸袋放在桌面上。
袋子里装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纸盒,外面包着一层深灰色的包装纸。纸的接缝处,还用一根细细的丝带打了一个秀气的十字结。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剥开包装纸,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金属笔身,在日光灯下透着一种内敛而温润的光泽。笔帽顶端,刻着他不熟知的派克(parker)标志。
李耀辉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很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支用来写病历的、一块钱一根的三角圆珠笔。他长这么大,从泥地里考出来,写了这么多字,记了这么多笔记,考了这么多试,却连想都没想过,给自己买一支这样精致、体面的笔。他甚至有些局促地捏着它,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在上面留下指纹。
盒盖上,放着一张小小的折起来的卡片,他轻轻的拿起来,打开,
那是庄颜的笔迹,
她的字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娟秀圆润,反而带着一种利落的棱角和连笔,像是随时要写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处方,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卡片上只写了很短的一句话: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李耀辉捏着那张卡片,看着那几行字。窗外是阴冷的天,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热,
他脑子里还是刚才在楼下花坛边的那一幕。她冻得发红的鼻尖,那层薄薄的口红,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我要出去奋斗去了”。
为什么?到底咋了?
他有好多个问题堵在嗓子眼,可她一句都没回答,就转身走了,连头都没回。
在寒冬里的一个喷嚏间,在一句语焉不详的告别里,过去几年的青春和情谊,就这么被硬生生地画上了个句号。。
李耀辉手里捏着那张卡片,错愕地坐在椅子上。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走廊里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单位里的一切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就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或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把卡片放回盒子里,轻轻合上盖子。那支笔安静地躺在里面,对他而言,太精致,太昂贵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医院,忽然变得有些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