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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轩然大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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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刘红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喘息声有些重,“既然你拿辞职信给我看了,我的意见就是不同意。你不要作妖了,也不要东想西想的。非要觉得在这科室待着憋屈,我慢慢给你瞅机会调个科室。你千万不要愚蠢,也不要任性,我不会由着你们孩子的性子胡来!”

“当时明宇辞职的时候,”庄颜看着她,“您说……外面天地宽广,天高海阔,让他去闯。”

“明宇是明宇,你是你!”刘红梅瞪眼道。

“因为他是你儿子,我是儿媳妇?”

“因为他是个男孩,你是个女孩。”刘红梅的语气理直气壮,带着那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又夹杂着几分真心的担忧,“男孩皮糙肉厚的,在外面干什么不行?碰了壁、栽了跟头还能爬起来。你呢?你一个女孩家,辞了职,你去干什么去?重新找工作?你以为其他医院是好进的?你想一出是一出!”

“我找着工作了,妈。”

刘红梅的声调猛地拔高,气得直拍桌子:“你找着工作了?你可真有能耐!你这孩子心眼可真深呐!连下家都找好了才来告诉我?你去哪工作?”

“我去爱康国宾体检中心,他们那招人。年后会开一个VIp管理中心,薪水比这边高,我也觉得很有挑战。”

刘红梅瞪大了眼睛。她定夺了一阵,把庄颜说的话在脑子里嚼了一遍,然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有点心眼,全是不使到那正地方!你就不怕你被骗了?你这个傻子!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接触过多少医疗队伍!你以为体检中心私营的企业给的工资就高啊?那招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可是老板,自负盈亏。老板凭什么要给你们高工资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的检验科大夫也有退休人员过去的,一个月也就4000块钱,跟你一样。人家退休了过去,你知道咋回事?人家拿着退休金,那边再挣上4000是锦上添花。你呢?你从公立跑到私营,那性质就变了!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刚才我还跟你说是咱们医院像艘大船,那些私立在风浪中连小渔船都比不上!。。。”

刘红梅说的这些话,倒是庄颜没有深究的一面。现在被这么一挑明,她心里不免也产生了一丝忐忑。但她是个犟种。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这头交了底,那头搭了应,还往哪退?现在真被刘红梅给摁住,自己可妥妥的是个怂包。

她头一昂:“妈,我想去。”

刘红梅气得直跺脚:“哎呀,你去那干啥去呀?那有啥好吸引你的呀?VIp、VIp不就是伺候有钱人吗?”

“那在这呢?”庄颜反问,“您把给有钱人看病说成是伺候,那我在这每天屎尿血端着,不也是在伺候人?不说为人民服务吗?给普通人服务就是服务,给富人服务就不叫服务了?”

刘红梅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一拍大腿:“庄颜,你铁了心地要走,其实就是为了挣钱,是不是?你东扯西扯,是觉得医院不挣钱,对吗?”

庄颜轻轻呼了一口气,反而沉默了。

“孩子,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更是无事生非,想歪了!”刘红梅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推心置腹,“妈今天给你交个底,咱家不缺钱。你一个月挣4000也好,3000也罢。咱们家不需要你贴补任何家用。我跟你爸挣的钱,将来都是你们俩的。咱们家的房子,东边的别墅,海南的公寓,北京的房子,还有牡丹花园,还有你们的新房。这几套房子你算算有多少钱?你跟明宇就一个孩子,明宇又没有兄弟姐妹,你要挣什么钱?咱们家哪轮得着你挣钱?我跟你爸都有退休金,有医保,你俩将来能有什么负担?安安稳稳的日子难道不好吗?这个家需要你出去打拼吗?有份日子糊口,有个地方来去,有个身份体体面面的,不就行了吗?”

“妈,这点我跟你想的不一样。我还年轻。”

庄颜看着刘红梅,眼眶有些发酸,“我从小没爹没妈管,都是靠我自己。我跟明宇当初结婚,对,我承认,他的家境好,这是一方面。但是那个时候,我是真心喜欢他的。结婚我没有要彩礼,嫁到这个家里面以后,我也没有提过任何的要求。您说的那些我都清楚,你们也没有短过我吃喝。”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是我很难受。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心情和意见。我想,我也有可能天生是一条贱命。我就是很害怕待着一个地方原地不动,没有进步。我也很害怕别人的施舍。我自尊心太强。”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惨淡的笑:“妈,说出来您别笑话我。我跟明宇结婚快四年了,我连我们家有多少钱、他有多少钱、他的银行账户密码是多少,我都不知道。”

“我不敢问。我怕张了嘴,就好像是在觊觎他的财产。他开店开了一年了,我不知道他的经营情况。我鼓起勇气问,他也没有告诉过我。如果问急眼了,他就会说‘咱家不需要你挣钱’。”

“妈,您懂这个感受吗?可能您不懂吧。我是个有自尊心的人。我想自己堂堂正正地,跟他平等地对话,也跟你们平等地对话,而不是像个小鸟一样,被你们压在翅膀

这一番话说出来,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刘红梅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甚至觉得腿有点软。她慢慢退回椅子边,整个人滑坐了进去。

刘红梅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这三四年了,自己也是个女人,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儿媳妇的?又是怎么对待她的?她自以为做得十分得体、十分周到了,该给的面子给了,该铺的路铺了。但事实上,这个家,可能真的没有人给过她真正的教诲和关心。真就像宋黎民那天晚上叹息着说的——寒了这孩子的心。

她脑子一时全乱了。

走廊外忽然热闹起来,杂乱的脚步声、笑闹声传了过来,有人在喊:“走了走了!去六楼大礼堂了!晚会马上开始了!”

那热闹的声音越来越近,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敲门,喊刘主任一起去联欢。

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空气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两个女人站在这里,之前的剑拔弩张和满肚子对立,在这个瞬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她们内心忽然对对方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甚至是一种奇异的理解感。

很莫名其妙,却也很真实。

“颜颜,”刘红梅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锋利和锐利,简直有点乞求的意味,她坐在椅子里,看着庄颜,“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想妈说的话。你再想一想。别冲动。”

庄颜看着刘红梅,笑了一下。

“妈,你要是信我。就让我走。”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干好干坏,我不会给你们宋家丢脸的。我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