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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她默不作声地打开网页,搜索了林州相关的所有正规招聘网站,浏览查找了所有和自己资历相关的招聘岗位。
省里面现在有三家比较知名、实力强大的私立医院和机构:
康华体检中心。据说有政府背书,专门做企事业单位的团体大体检,背景很硬。招聘信息上写着:招检验科主管,要求中级职称以上。薪水面议,但底下的福利一栏写着“五险一金,年终双薪,法定节假日正常休”。看着安稳,但也透着股体制内的呆板。
安禾妇儿医院。林州最贵的私立妇产医院,她听说过,林州的有钱人怀孕生子,以在安禾儿待产为首选。检验科、b超室都在招人。薪水上写得很直白:“底薪6000+绩效+夜班费,综合月薪8000-。”庄颜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很久。八千到一万二。这是她在省人民医院那个四千块死工资的两三倍。
爱康国宾体检中心。她也看了很久,也就是李杨所在的那家。林州目前最高端、市场份额最大的私立体检机构。招聘页面上挂着好几个岗位:内外科医生、检验员、健康顾问、销售经理。检验岗的待遇写着:“底薪+提成,上不封顶。业绩优秀者月入过万。”
“上不封顶”四个字,像带着钩子一样,死死钩住了她的眼睛。
她也仔细查看了其他几个公立医院的招聘页面:省肿瘤医院、市骨科医院、妇幼保健院。这是公立的。但仔细一看,门槛极高,要么写着“限应届生”,要么写着“需具备博士学历及三甲医院工作经历”,甚至有的岗位报名截止日期早就过了,网页却还挂着。她心里清楚,公立医院的好坑位,大多早就被熟人引荐和内部消化了。
她仔仔细细地把这几家公的、私的单位看了个遍。最后,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按照招聘要求,在自己符合相关要求的职务上勾选了,把自己的简历编辑好,一一发送给了指定邮箱。
这天晚上,她独自在卧室里,把自己的经历经验密密麻麻地写在一张表和两张纸上,在表上嵌上自己的一寸照。她怀着一种无端的忐忑,一个个点击了“发送”。
她独自一人悄悄做了这件事。这感觉,跟那天自己悄悄去银行存钱、办理财差不多——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很多决定,都是一个人在做,一个人等待,一个人忐忑,一个人承担。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是在面对现在那个将要窒息的工作时,想试试自己现在有没有逃生的能力,有没有接纳自己的地方。更明确地说,她想看看,离了宋家,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说起价值,她写简历的时候,感觉自己在给自己包装、加码,像是在想方设法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这种感觉很悲哀,但她的期望完全盖过了这种悲壮。
不吱声地、默默地去做一件事,直到达到目的;在此之前把嘴紧紧地闭住,维持住现状——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投完之后,她合上电脑,放到了床头柜上。心里有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虚脱感。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庄颜在体检中心继续忍受着刚被批评过后的低气压,同事的冷淡,小崔的嘀咕,婆婆皱着的眉头,一切都像生了锈的齿轮,吱呀作响地磨着她的神经。
直到星期五下午。她正在工位上整理化验单,手机忽然连着震动了两下。
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是两封邮件。
第一封,是康华体检中心的hR发来的:“庄女士您好,您的简历已通过初步筛选,请问您下周一下午是否有时间来中心参加面试?届时请携带相关证件原件……”
第二封,是安禾儿妇产医院发来的:“庄医生您好,我是安禾儿人力资源部王经理。您的履历非常优秀,我们非常期待与您面谈。请于本周六上午十点,来我院行政楼三楼……”
庄颜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私立机构的反应速度,快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退出邮箱,又刷新了一下公立医院那边的系统。显示的状态依然是冷冰冰的:“已投递,等待初筛”。至于肿瘤医院和骨科医院,连个水花都没有。她甚至怀疑,如果没有内部关系,那些邮箱里堆积的简历,hR到底会不会看一眼。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主任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刘红梅正在里面。科室里,小卢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小崔在抱怨这个月的奖金又被扣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安稳。
庄颜忽然觉得,自己跟他们,好像已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了。他们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和主任的脸色内耗,而她,已经收到了外面的呼唤。
她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回复”。
对着康华,她回:“好的,准时参加。”
对着安禾儿,她回:“谢谢,周六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