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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农历五月初二，芒种后五天。长春市南关区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面上，新开了一家店，招牌上写着四个醒目的红底黄字——“长白山海”。招牌下还有一行小字：“山珍·江鲜·海鲜”。
早上八点，店门还没开，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好奇的街坊，有路过的行人，还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踮着脚往玻璃橱窗里看。
橱窗布置得很特别：左边摆着一对完整的鹿角，角叉如树，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中间是几条风干的大马哈鱼，鱼身金黄，油光发亮；右边是几个干海参和鲍鱼，在射灯下显出温润的光泽。三样东西中间，摆着个木牌，上面写着：
“敬畏自然，取之有度，感恩馈赠，永续利用——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
曹大林站在店里，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手心全是汗。这是他活了四十九年来第一次开店，第一次把山里的东西拿到大城市来卖。刘二愣子、阿雅、李强三人站在他身后，也都紧张地看着外面。
“曹主任，开门吧？”刘二愣子小声说。
曹大林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整。“开！”
刘二愣子上前，取下门板，打开店门。阳光照进店里，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顿时展现在人们眼前。
“哟，真开了！”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走进来，“你们这店卖啥的？”
曹大林上前招呼：“同志，我们卖的是长白山、兴安岭、松花江、辽东湾的特产。山里的野味，江里的鲜鱼，海里的海货，都有。”
那人好奇地看了一圈货架。货架分三排：第一排是山货，鹿肉干、野猪肉干、狍子肉干、野鸡、野兔，还有鹿茸、人参、林蛙油；第二排是江鱼，鲤鱼干、鲫鱼干、大马哈鱼酱、鱼松、鱼籽酱；第三排是海产，干海参、干鲍鱼、虾皮、海米、紫菜、海带。
“这都是真的？”那人拿起一包鹿肉干，掂了掂，“不是假的吧？”
曹大林正色道：“同志，我们合作社有规矩：货真价实，假一赔十。这鹿肉干，是长白山公鹿肉，用松木熏制，一斤肉干要四斤鲜肉才能做成。您看这纹理，这颜色，假不了。”
那人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嗯，有松木香。多少钱一斤？”
“十五块。”
“这么贵？”那人咋舌，“猪肉才三块五一斤！”
“这是野味，是山珍。”曹大林解释，“而且我们只打公鹿，不打母鹿，不打幼鹿，保证资源可持续。成本高，所以价格贵些。”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斤：“我先尝尝，好吃再来。”
第一单成交，大家松了口气。但接下来几个小时，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大多数人都嫌贵，问一问价格就走了。
到了中午，总共卖了五斤鹿肉干，三斤野猪肉干，两包虾皮，一包海带。收入不到一百块。
“咋办？”刘二愣子有点着急，“照这样卖，连房租都不够。”
曹大林没说话，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省林业厅的王处长！去年王处长去长白山考察，在草北屯住过两天，吃过他们的野味。
曹大林赶紧迎上去：“王处长！您怎么在这儿？”
王处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到曹大林，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了：“老曹！是你啊！你们合作社开到长春来了？”
“是啊，”曹大林拉着王处长进店，“我们想试试，把山里的好东西带出来卖卖看。”
王处长在店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每样货物，不住点头：“好，好啊。去年在你们那儿吃的野猪肉，我到现在还记得，香！这鹿肉干，是那次吃的那个味道吗？”
“是！就是那个做法！”曹大林赶紧让刘二愣子切一块给王处长尝。
王处长尝了，赞不绝口：“就是这个味！有嚼头，有肉香，还有松木香。你们这店开得好，省城的人也该尝尝真正的山珍。”
他当即买了五斤鹿肉干，三斤野猪肉干，两斤海参，一斤鲍鱼。一算账，三百多块。
“王处长，您买这么多……”曹大林有点不好意思。
“我买回去分给同事们尝尝。”王处长爽快地说，“好东西要分享。再说了，你们合作社我知道，守规矩，保生态，这样的产品，我支持。”
临走时，王处长又说：“老曹，你们光这样卖不行。得做宣传，得让人知道你们的故事——怎么守规矩，怎么保护生态，怎么可持续。城里人现在讲究这个。”
这句话点醒了曹大林。下午，他让阿雅写个介绍，贴在店里。阿雅想了想，提笔写道：
“您买的每一包鹿肉干，都来自长白山公鹿，母鹿幼鹿我们绝不捕杀；您买的每一条鱼干，都来自松花江成鱼，产卵母鱼我们全部放生；您买的每一个海参，都来自辽东湾成参，幼参我们留种放回。我们敬畏自然，取之有度，只为子孙后代还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海吃海。”
这段话贴出去后，效果立竿见影。下午来的顾客，看了这段话，再问价格时，态度就不一样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教师买了包鹿肉干，说：“贵是贵点，但吃得安心。知道是守规矩打来的，不是滥捕滥杀的。”
一个退休老干部买了海参，说：“就该这样！以前海里海参多，现在少了，就是捞得太狠。你们守规矩，好！”
到晚上关门时，一算账，全天卖了八百多块钱。虽然不算多，但比上午好多了。
晚上，四人在店里打地铺。曹大林开总结会：“今天开张第一天，有收获，也有教训。收获是：咱们的东西有人认，特别是知道咱们的故事后。教训是：光摆着卖不行，得讲，得宣传。”
刘二愣子说：“我观察了一天，发现买咱们东西的，主要是三种人：一种是吃过野味的，知道好；一种是讲究的，愿意为品质花钱；还有一种是被咱们的故事打动的。”
阿雅补充：“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做。买了鹿肉干，问怎么吃；买了海参，问怎么发。咱们得教。”
李强说：“价格也是个问题。太贵了，普通人买不起。能不能分档次？好的卖贵点，一般的卖便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