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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从楼宇缝隙间横穿而过,卷起细碎的尘埃,轻轻擦过天台的水泥护栏。
整片第三新东京市依旧沉陷在长久不散的压抑寂静里,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把天光滤得极淡,整片世界看起来安静得过分,也荒芜得过分。
绿萝就那样僵在楼梯口,半步不敢再往前挪。
他的性格本就怯懦温顺,从小到大极少与人主动接触。
在这个被战争阴影笼罩的末世里,更是习惯性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谨小慎微地活着。
平日里他最喜欢躲在这片无人天台吹风放空,躲开城市里无处不在的警备广播、躲开路人紧绷的神色、躲开NERV总部时时传来的机械轰鸣。
他从没想过,今天这片专属自己的安静角落,会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格外漂亮、格外特别的少女。
少年的目光慌乱躲闪,不敢直视前方,视线死死落在粗糙的地面纹路之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拘谨得手足无措。
浅灰色的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肩膀微微收拢,双手无意识攥紧衣摆,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赛沫蕊静静看着他。
顺风耳清晰捕捉到少年略显急促慌乱的心跳声,比寻常人快上几分,是极度紧张、羞涩、局促才会有的频率。
她心底的戒备彻底松弛下来。
在刚刚坠落至此的时候,她满心都是陌生世界的惶恐、次元断裂的茫然,还有对这片末世战场的警惕。
EVA世界的危险她隐约知晓,使徒来袭、机甲交战、城市顷刻间覆灭,人命在这里轻得像尘埃,战争与牺牲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常态。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应该都是紧绷、冷漠、麻木、时刻活在恐惧与警惕里的。
可眼前的绿萝,完全不一样。
他干净、柔软、怯懦,带着一种被好好珍藏、却又独自熬过无数艰难岁月的纯粹,像末世荒芜尘埃里,悄悄长出来的一小株温柔青草。
赛沫蕊头顶的狐耳轻轻偏了偏,褪去了所有警惕,只剩下浅浅的好奇与温和。
她刻意放软了自己的语气,声音清甜轻柔,没有半分攻击性,像是怕惊扰了一只温顺的小兽:“我没有恶意的,你不用害怕。”
这句话轻轻落在风里,慢悠悠吹散了几分少年心头的紧绷。
绿萝僵硬的脊背微微松动,迟疑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余光飞快扫了少女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模样。
橙金色的短发被晚风拂得蓬松柔软,一侧精心编起的麻花辫垂落肩头,辫尾小小的粉色蝴蝶结轻轻晃动,灵动又温柔。
最特别的,是她头顶一对暖橙渐变的狐耳。
绒毛蓬松柔软,色泽温柔细腻,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真实、漂亮,却又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
绿萝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心底泛起浅浅的讶异,却没有半分恐惧和排斥。
在这个见惯毁灭、见惯血腥、见惯怪物与机甲的世界里,他似乎对所有“不寻常”的东西,都多了一份包容。
只是那份讶异,让他再次低下头,耳根彻底染上绯红,小声嗫嚅着回应:“我、我不怕……只是很少在这里遇到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温温软软,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被晚风揉得格外好听。
赛沫蕊闻言微微弯眸,浅浅笑了。
那一抹笑容极淡,却像穿透厚重阴云的一缕微光,瞬间扫去了周身所有的死寂与冰冷。
“我是真的迷路了。”
她坦诚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意外来到这里,完全不认识这座城市,也不知道这里的规则,刚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绿萝安静听着,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能听得出来,赛沫蕊的语气很真诚,没有谎言,没有伪装,是真的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往前挪了小小的一步,依旧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声问道:“你……不是第三新东京市的居民吗?”
“不是哦。”
赛沫蕊轻轻摇头,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的家乡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没有阴云,没有永远紧绷的氛围,也没有随时会到来的战争。”
“那里很温暖,有阳光,有亲人,有永远安稳的日常。”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不自觉泛起浅浅的怀念。
千里眼静静铺开视野,依旧能清晰俯瞰整座城市的每一处细节。
她能看到城市地下层层叠叠的军事要塞,能看到隐藏在山体内部的机甲格纳库,能看到各处隐蔽的防御炮台。
甚至能透过厚重的建筑墙体,看到地底深处静静蛰伏的巨型EVA机体轮廓。
顺风耳也持续捕捉着方圆数公里的一切动静。
远处偶尔响起城市警备系统细微的自检声、地下基地源源不断的机械运转声。
远处居民区寥寥无几的细碎交谈声,平淡、枯燥、日复一日,是这座末世城市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这里没有片刻安宁,只是灾难尚未降临。
绿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同龄人少有的成熟与淡然:“这座城市……从来都不安稳。”
“所有人都知道,使徒迟早会再来。”
绿萝的声音轻轻浅浅,却藏着沉淀已久的无奈。
“大家看似正常上学、正常生活、正常工作,其实所有人都活在等待里。”
“等待下一次警报,等待下一次出击,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毁灭。”
赛沫蕊静静听着,心头轻轻一沉。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也经历过战斗,见过怪兽,见过次元纷争,可那些征战都是有始有终、有胜有歇。
而这里的人,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困在无止境的等待与恐惧里。
看不见敌人,摸不到未来,只能被动等着灾难降临。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赛沫蕊轻声问。
绿萝轻轻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平淡:“从我记事开始,就在这里了。”
他没有多说自己的过往,没有提自己无人依靠、独自挣扎长大的日子,没有提自己从小小心翼翼、步步谨慎熬过的每一个日夜。
习惯了苦难的人,从来不会刻意哭诉苦难。
可赛沫蕊的顺风耳听得清清楚楚。
绿萝平静语气之下,是压抑了很多年的孤单与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