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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山原之上,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竟陷入了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沉寂。连绵数十里的兽尸横陈于崩裂大地,暗红兽血顺着沟壑缓缓流淌,破碎山岩之间仍有残余的真湮道韵不断升腾,而在这片狼藉战场的中央,上官家上万名弟子已经全部退入大阵。
数重厚重光幕自地面拔起,直抵高天,剑魂、古钟、命轮、山河道图与无数本命武魂在阵中交错悬浮,成千上万条命魂本源汇聚成浩荡光河,沿着阵纹不断流转,将整座大阵照耀得如同一轮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星辰。
上官婉儿站在大阵最前方,身着一袭深紫色长袍,衣襟与宽袖边缘绣着细密的暗金古纹,乌黑长发被一支紫玉长簪挽起,几缕发丝随着阵内激荡的本源气流轻轻拂动。
她眉目端正,容色清冷,平日里那份身为上官家长老的从容威仪,此刻已经被前方不断逼近的恐怖气息冲淡了许多。
永寂境至臻的雄浑道基在体内运转不息,命魂本源更是牢牢维系着大阵前方数处关键阵眼,可就在远方那道怒吼传来的瞬间,她的命魂深处竟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悸动。
那股悸动来得极其古怪,既没有受到外来神通的直接冲击,也没有任何清晰可辨的因果侵蚀,偏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沿着命魂深处悄然滋生,渐渐浸透四肢百骸。
上官婉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竟已沁出一层细汗。她紧紧盯着前方翻滚的尘幕,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与惊惶。那里明明还没有任何庞大兽影出现,她却已经感受到一种近乎无从抗拒的古老气息,自己的修为、道基与命魂在那股气息面前都生出了极其陌生的震颤,连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永寂道韵也在不知不觉间收敛了几分。
她缓缓吸入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侧首看向身旁几名长老,发现他们的神情同样凝重——一位白眉长老正死死握着手中的古铜长杖,另一名身形高瘦的长老双目紧盯远方,额角已经浮现细密汗珠,数位上官家执事分守阵中各处,衣袍无风自动,掌心命魂本源不断注入阵纹,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而他们身后,上万名上官家弟子更是全部屏住呼吸,有些年轻弟子双手握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有人刚刚经历连番厮杀,胸前还残留着大片兽血,此刻却连擦拭的心思都没有,数千双眼睛齐齐望向前方。
整片大阵虽然依旧维持着完整形态,可流转于其中的命魂本源已经出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震荡。上官婉儿察觉到这番变化,眉头猛然一紧,立刻转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裹挟着永寂境至臻的浑厚本源,清晰传遍整座大阵。
“所有人听着,稳住心神,守好各自阵位,千万不可慌乱!一定要稳住自身的命魂本源!!!”
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身后一道深紫色命魂光轮随之升起,将前方数处震荡的阵纹重新压稳,随后又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违逆的严厉。
“大家一定不能慌乱,否则阵法一旦出现致命破绽,便会牵连整座大阵,到时候上万族人都要陷入险境。所有执事立即查看各处阵眼,长老们随我镇守前方,谁也不许擅自离开!”
“遵命!”数位执事立即拱手回应,随即各自转身,向阵中不同方位疾掠而去,上千名弟子也在长老喝令下重新凝神,原本略显紊乱的命魂本源渐渐恢复流转,数重防御光幕再次绽放出耀眼辉芒。
然而,就在众人勉强压住心头恐惧之际——隆————!!!远方大地猛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响。
那声音穿过连绵山岭,沿着无数裂谷向四面八方扩散,青灰色山原上那些高达万丈的柱状岩峰竟同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喀喀喀——!无数碎石沿着山壁滚落,随后大片山体轰然崩塌,漫天尘土翻涌而起,将远处天穹彻底遮蔽。
原本还在疯狂奔袭的太古神兽与神兽至尊,此刻竟纷纷停止了冲锋。那些真湮境初阶至至臻的古老兽群,一头接着一头低下头颅,体形庞大的九首古蛇缓缓伏下身躯
背负古城的六足巨兽收起高昂的三道脊骨,数百头黑金神犀向两侧退开,天空中的赤羽古禽、星骨翼兽与苍白骨甲神兽至尊也纷纷避让,就连几头刚刚还在疯狂撕咬同类尸身的太古凶兽,此刻都收敛了獠牙间的凶光。
万兽退避,群山沉寂一道极其宽阔的道路,竟在密密麻麻的兽潮中央缓缓显露出来,上官家众人看见这一幕,心头的寒意愈发浓重。
“长老……快看那些神兽至尊怎么都退开了?”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握剑的右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就在这一刻,远方遮天蔽日的尘幕,终于从中央缓缓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