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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万般执念沉淀落地,她方才缓缓松开学拳的指尖,闭目坦然相送,既不挽留微光,亦不执念存续,任由最后一点本源虚影自行湮灭。
再度睁眼之时,她眼底波澜尽消、澄澈如初,只余一声轻语落于虚空:“有路便行,无路亦无须留下姓名。”话音落地,整片本我幻境应声崩碎,缕缕纯净流光自她现实身躯周身升腾而起。
池曦玥面临的则是更为隐秘的本心桎梏。幻域层层剥离她身上所有世俗与修行标签,池家嫡传、世家天骄、无极境大能,所有旁人赋予的身份光环尽数在眼前消散无痕。
她静静凝望自己被一点点清空的人生轨迹,眉心始终微蹙,始终未曾松懈半分心绪。真正困住她的从不是过往荣辱,而是幻境最后留存的那一道纯粹身影——剥离所有家世、修为、荣耀之后,最本真、最赤裸的自我。
两道身影默然对视良久,她眼底数次泛起细微挣扎,心底清楚,只要一念执念尚存,她便能牢牢护住这最后一重“自我”,留住自己存在的根本。
可当天地万物尽数归于寂静,所有虚妄牵绊彻底归零,她终究缓缓吐出胸中沉郁,紧蹙的眉心徐徐舒展,心境通透无滞:“我曾走过,便无需用永恒不灭的‘我’,来证此路不虚。”一语落地,那道最后的本我身影自行四散消融,她不追不恋、坦然受之,第三重幻境应声破裂。
花砚央在这一关驻足最久,耗时远超前两重试炼的总和。他静静看着自己的无上天资、深厚道基、世家权柄、半生岁月次第化作虚无,素来挂在唇角的淡然笑意彻底敛去,再无半分松弛。
他能看淡世间珍宝,能亲手封死旧憾幻梦里的圆满归途,可他能一路登临无极境、稳居天骄之列,凭借的便是骨子里极强的本我意志。
这份支撑他逆水行舟、步步争先的坚韧道心,此刻却成了最难跨越的桎梏。当幻境的无声诘问落下,问他是否甘愿让“花砚央”三字彻底湮灭、不留痕迹时,他长久默然、久久未答。
良久,他抬眸凝望自己一生所有浮沉轨迹,不否定、不厌恶、不刻意超脱,只以最坦诚的本心淡然开口:“我珍惜这一生,却不需要它永远存在。”最后一缕属于他的本源虚影随风消散,禁锢他的本我幻境轰然崩裂。
上官疏霂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心绪无波。他任由世俗身份、毕生记忆、修行大道、无上荣耀层层褪去、归于无痕,全程不阻不留、不恋不舍,直至整片空寂之中,唯剩最后一缕纯粹的本我意识悬浮沉浮。
他在此刻短暂驻足停顿,却未曾主动摧毁、亦未强行保全,始终恪守本心、不取不弃。
本源意识存续之时,他便坦然观照;意识缓缓消散之际,他亦坦然目送。便是这份不执有无、不困对错的通透心境,彻底瓦解了本我幻境的禁锢根基,整片死寂空寂应声裂开,清风贯入,虚妄尽消。
上官鸿寅的破局方式最为坦荡直白。他从头至尾回望自己的一生,坦然直视所有登顶荣耀,也直面那些无人知晓的挫败与不甘,不避缺憾、不掩锋芒。
当幻境将终极设问摆在他的面前,若此生所有沉浮尽数无人知晓,若世间再无半点痕迹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走过、修过,是否还要死死攥住这最后一重“自我”不肯放手。
他沉寂良久,最终低声一笑,洒脱释然:“既然无人知晓,那便无人知晓。”他不再回望身后半生轨迹,任由万千光影尽数沉入空寂虚无,执着尽数归零,束缚尽数瓦解,第三重幻境随之彻底崩散。
嗡——!!!
现实黑雾笼罩的天地间,五道精纯澄澈的接引流光几乎同步自四大家族区域升腾而起。鞠泠鸢、池曦玥、花砚央、上官疏霂、上官鸿寅五人次第睁眼,笼罩周身的空间禁锢瞬间解除,周遭浓稠黑雾向两侧缓缓分开,五道挺拔身影在流光包裹之下徐徐悬空而起。
下方无数止步落败的四家弟子纷纷抬首相望,有人眼底滚烫、心生激荡,有人满心艳羡、暗叹差距,亦有人望着五人超脱的姿态,紧握双拳、满心不甘,悔恨自己道心不坚、无缘同行。
五大天骄彼此隔着茫茫黑雾遥遥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照不宣,下一瞬,万法古门的接引之力骤然暴涨,五道璀璨流光骤然破空,咻的一声,接连掠过幽暗断崖,径直投入古门深处的黑洞之中,转瞬消融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