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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啊啊啊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从黑雾深处炸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秦宇目光骤然转向惨叫传来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浓雾彻底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谁?!”“发生什么了?!”“哪一宗的人!”没有回应。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从黑雾深处传来。“呼……呼……”紧接着。“别过来!”那个人突然疯狂大吼。“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死的!”“滚!!!”惨叫再度响起。“滚开啊!!!”
周围修者神情开始变化。有人立即以命魂感知那片区域,可感知刚刚延伸出去,黑雾便如冰冷潮水般缠了上来。那人脸色猛地一白,迅速切断感知。
“这雾……”他声音开始发颤。“它在进识海!”此言一出,附近顿时骚动起来。秦宇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了变化。一缕极细的冰冷正在沿着自己的感知边缘向内渗透。
它并没有直接冲击命魂,也没有强行撕裂识海,黑雾只是贴着感知一点点进入,如极细的寒流无声浸过意识边缘。秦宇立即收敛外放感知。
可其他地方已经接连响起异动。“师兄?”一名女子忽然开口。“师兄你怎么了?”没人回答。片刻后——“你为什么拔剑?!”锵——!!!剑鸣刺破黑雾。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呼。
“师兄!我是清禾!你看清楚!我是——”“妖物!”一个男人近乎癫狂地咆哮。“你还敢变成师妹的模样骗我!”“死!!!”轰!!!神通爆发的声音骤然传来。“住手!”“按住他!”“别靠近!他已经陷入幻境了!”
黑雾中的秩序开始迅速崩坏。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真正可怕之处。这片雾正在分批侵染识海。它并没有一次将所有人同时拖进去。
有人仍然清醒,有人已经开始看见不存在的东西,还有人站在原地毫无动作,双眼却逐渐失去焦距,面色时而惊恐、时而愤怒,嘴唇不断翕动,与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存在交谈。
最令人心寒的事情很快发生了。“师叔!”一名年轻修者突然大喊。“你身后!”被他称作师叔的老者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物。老者脸色顿时变了。
“你看见什么了?”年轻修者死死盯着他的身后,额头冷汗不断滚落。“有……有个人。”“谁?”“是……”年轻修者声音忽然停下。他的眼神开始一点点变化。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杀意。“是你。”老者眉头一皱。“什么?”“就是你!”年轻修者猛然怒吼。
“当年就是你杀了我父亲!”老者脸色骤变。“胡说什么!你父亲陨落时你我都在宗门,你——”年轻修者已经听不进去。更诡异的是,站在旁边的另一名弟子看见的景象完全不同。
在他的视野里,年轻修者根本没有发狂,真正满脸杀意的人,是那名老者。“师叔!”他惊恐喊道。“你为什么要杀师兄?!”“老夫什么时候要杀他了?!”老者猛然转头。“你也疯了?!”“别过来!”那名弟子脸色煞白。
三个人,三种景象。谁都认定自己看见的才是真实。而这样的情景开始在黑雾之中不断上演。有人看见已经陨落数万年的亲人从雾里走出。有人看见自己的同门忽然变成满身腐朽的怪物。
有人看见脚下大地裂开,自己正在不断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于是疯狂挣扎,可在旁人眼中,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还有人亲眼看见身旁挚友挥剑刺穿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时甚至能够看到鲜血,能够感受到疼痛,能够看见剑锋从自己后背穿出,于是他怒吼着反击。然而真正清醒的人看到的,却只是他突然向毫无防备的同伴催动神通。“住手!!!”轰——!“他中幻境了!”“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这一句话传开以后,附近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恐惧真正开始蔓延。对。如果黑雾能够篡乱眼前所见,谁能证明正在提醒自己的人是真的?谁又能证明自己现在仍然清醒?
甚至,谁能证明所谓“有人陷入幻境”,本身不就是另一重幻境?一名宗门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立即厉喝:“所有弟子闭眼!不要看周围!以命魂印记确认彼此身份!”众弟子立即照做。
然而数息以后,其中一人猛地睁眼。“不对!”他惊恐地看向身旁所有同门。“命魂印记也不对!”“全都不对!”“你们是谁?!”
人群彻底乱了。各大宗门原本勉强建立起来的阵势开始出现裂痕。有人死死守住原位。有人疯狂催动力量。有人不断呼喊同伴姓名。
有人已经完全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黑雾依旧没有直接杀死任何人。它只是缓慢地流淌,遮蔽视野,侵入识海,然后把每个人最相信的“真实”,一点点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