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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之后,天台很安静。
陈可可站在原地,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似乎是在挽留脑袋上那只手的余温。
“好。”
她轻轻说了一声,坐到了天台的边缘,白皙的小腿悬在空中,微微晃荡。
这座城,她看了三百多年,却从未看腻。
从高光影错落街道望去,遍地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这座城在燃烧。
这不是她的城,但这里有她留下的痕迹。
那些是被她所珍藏着的记忆,是她留在美好昨日的过去。
陈可可将自己鬓角垂落的发丝梳至脑后,却未抹去脸上的血迹。
血迹从颧骨一路延伸到下颚,在黄昏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刺目。
呓语和恸哭淡了,像是连声音都在怕惊扰什么。
顾影寒将雅菲放在一旁,动作轻缓,她抬起头看向了在天台边缘坐下的女孩,在心中叹息一声。
“喂。”
她走到女孩身边缓缓坐下,顺手轻轻将女孩脸上能擦掉的部分血迹抹去。
“谢谢。”
陈可可回过头。
她的笑容淡得像是一片落叶落到湖泊般,在泛起淡淡的涟漪后消弭。
顾影寒轻轻摇头,将目光望向远处。
“我不知道在将你送回过去之后,你用了多久才能回到这里。
也不知道在这期间你经历了什么。”
她将身体微微后仰,抬头望向天边的黑日,眼中的情绪复杂。
说到底,她和陈可可的相处时间少得可怜。
但她也曾为这个女孩选过衣服,也曾亲眼看见小女孩无助的趴伏在地面。
现在,她站在这里,似乎看见了女孩的影子与自己的过去有些重叠。
“但,老...”
她顿了顿,“余年把你送回到过去,那也是无奈之举。”
“我知道。”
女孩轻轻点头,抬起手掌遮住天边的黑日,阳光从指缝间穿过,在她脸上留下淡黄的影。
“我是‘壤’。魂火的弱唯一和逆流的时间能减缓发作的时限。
有了时间,总会有解决的方法。”
“嗯。”
顾影寒垂眸望向穿在脚上的靴子。
她也能想象出,陈可可孤身一人逆流而上的孤寂。
或许,那比她想象的更要无助。
一个六岁的女孩,站在一个陌生的时间上,入目皆是黑暗。
她又要走多少路,躲过多少次危险才能走到光下?
女孩不再说话,挥手招来了自己的竖琴,指尖在琴弦上拨动。
已经断了些许弦的琴,居然也能弹出这样的曲子。
秦霜在心底微微叹息一声,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天台边缘的两位,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婉的乐声装满了寂寥的天台。
单调的弦声在空中相撞串成线,似乎压低了呓语,空气中不再压抑。
琴弦不断被拨动,一阵又一阵的乐声撞碎了顾影寒和秦霜所有的心绪,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难言的思绪中。
哆啦哆——
女孩最后一次拨动琴弦,乐声在此声过后消弭于空气。
她站起身,看了看身边的顾影寒和身后的秦霜,最后将目光放在那位圣女小姐的身上。
在她的视野中,那些她弹出的音律正缓缓浸入雅菲的身体。
圣女的身躯正在缓缓恢复。
那是时间。
陈可可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墙屹立在光影中。
她转过身,迈步向着天台外走去,小皮靴踏在空中稳稳踩住,脚下似乎多出了看不见的台阶。
陈可可咬着牙迈出下一步。
但似乎每走一步,都让她感到痛苦,身体不断晃动,似乎有鲜血自高空坠落。
她胸前闪起了一抹红光。
踏踏踏。
黑色的连衣裙下,瘦小的身躯在此刻不断颤动。
可在她身后的两人似乎都对此视若无睹。
看起来仍沉浸在那首曲子的余韵中。
陈可可脸上露出了坚毅的表情,她咬着牙,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眼前的光景在变化。
那是一片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