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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货，一直走中通。
这附近几个快递点，我挨个问过，就数中通离得最近，而且老板张荣是个痛快人——一开始，确实挺痛快。那时候我的单子还少，一天几单，十几单，货不多，他收得也利索，见了面还跟我点个头，喊一声杨老板。
可后来，我的单子越来越多，他就变样了。
最先变的，是他的脸色。
我们俩打包慢，我管直播接单，杨二聪管抱花打包，可单子实在太多，一单一单地包，等包完最后一束，往往都凌晨四五点了。我们这边活干完了，才敢给张荣打电话，让他过来收货。
头几回，他接了电话，骂骂咧咧地来，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我天天等你们等到半夜，觉都睡不成。
我赔着笑，递烟，说：张老板，辛苦辛苦，货多，实在包不过来。
他把烟接了，嘴上还在嘟囔：货多货多，就你们货多？
到后来，他的电话，越打越不耐烦。
有一回，我们又是忙到凌晨，货堆了满满一地。我照旧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语气里带着火：我这车都装满了，装不下你们的了！你们自己拉来！
我愣了一下：张老板，我们这儿货不少，自己拉……往哪儿拉啊？
拉我们站上去！他吼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一地花中间，心里憋得慌。杨二聪凑过来，问咋了。我照实说了，他皱着眉头：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车拉？
我想了想，说：我记得楼下老王有辆三轮，我去跟他借。
我下楼敲了老王的门，好说歹说，才把三轮借来。杨二聪二话没说，跳上三轮，把货一箱一箱搬上去，裹上雨布，开着就往中通站点送。
我在楼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不是滋味。我不是心疼杨二聪跑这一趟——我是想不明白，张荣这是咋了？货多，他该高兴才对，货越多他赚得越多，怎么反倒跟仇人似的？
没过几天，我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张荣来收货，货搬完了，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走。他点了根烟，看着我，忽然开口说：杨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
我抬头看他。
你这生意，他慢悠悠地吐了口烟，我看，干不长久。
我心里一沉：张老板，这话怎么说的？
你自己算算，他说，你天天忙到凌晨四五点，打包那叫一个慢，我天天等你等到什么时候？你自己看看，你这摊子，哪像个干事的？我劝你，别干了。这样下去，你干不长久。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可字字句句，都带着刺。我听得出来，那不是劝，那是挑衅，是憎恨。他就差明说：我巴不得你不干了，巴不得你这生意黄了。
我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杨二聪在旁边，听不下去，插了一句：张老板，我们货多，你多赚，这不是好事吗？
张荣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多赚？就你们那点货，我还看不上呢。走了。
他骑上三轮车，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