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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瞑走在有些泥泞的路上,没有花费太多功夫,便在村庄门口一户已经被烧毁的房子的那里找到了孙傲。
此时他正坐在房前的石阶上,怔怔地望着已经毁坏的村庄。
杂乱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他的额头,他背靠着残垣断壁,在阴暗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凄凉荒败。
林瞑走到孙傲身边,将一件雨披扔在他的背上,随后也坐了下来。
“还不去休息吗?”孙傲看了林瞑一眼,随口问道。
“这话要我来说吧,你们来到这儿以后就在忙着给村庄善后,还搭建了临时住所,很辛苦吧。”
“彼此彼此,我们又没有像你一样打了一架再来,这点劳动量和平时相比不算什么。”
“是吗...”林瞑看着孙傲憔悴的样子,“可你看起来却比平时还要疲惫好几倍。”
“哈哈...大抵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孙傲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白色烟卷,在指尖燃起了光焰,将它点燃。
“学会抽烟了?”
“第一次抽,柳明伦经常抽,他说这样有助于缓解压力,一根烟下去就没什么烦恼了。”
孙傲说着将烟卷放进嘴中,猛吸一口,接着脸色发紫,将烟吐了出来,疯狂的咳嗽与干呕,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林瞑赶忙拍拍他的背,把那烟卷踩灭了。
“哈哈...被柳明伦骗了啊...”
孙傲擦了擦剧烈咳嗽干呕泵出的眼泪,干笑了两声。
“...”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依旧是孙傲忍不住先开口。
“这雨怪冷的,你回去休息吧。”
“不碍事,这是凌云他们用魔法引导的人造雨,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停了。”
“...那你就一定要待在我身边吗?”
“谁让你明显有心事却又憋着不说,自己一个人发闷呢。”
林瞑道。
“说说吧,孙傲,虽然我也已经能猜个大概就是了...当然,你要执意不说也没关系,特别委托那次反正不也各怀秘密的挺过来了吗?”
“哈哈,可那次到最后,大家的秘密不都暴露出来了吗。”孙傲笑了两声,然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轻叹一声。
“林瞑...你经历过,信仰崩塌的感觉吗?”
“就是那种,你十几年如一日的维护它,建设它,哪怕它有污点也要包容它,幻想着日后再次把它打造成一个完玉...”
“结果却发现,它已经烂到骨子里,与自己的内心完全相悖,再也拉不回来,仿佛自己活了这么久为之付出的一切,都是可笑的无用之功一样...”
“这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我懂你说的什么。”林瞑说,“我当然也经历过。”
“我的父亲,是一名光明骑士,而我出生的地方,是神恩国的莱特城,不论是家庭还是周边环境,都让我深受光明教的熏陶。”
“我也曾像你一样,因为心怀正义,对光明教怀有着很深的执念,相信他们的一切,认为他们就是所谓的正途。”
“即使我被认定成黑暗之子,被订下诸多限制条件,我也只是为自己命运与不幸感到哀怨,并没有对光明教有所迁怒。”
“直到我了解了一些历史真相后,他们紧接着就为了功名,硬给我扣帽子,杀害了我的父母为止,我才彻底看清了他们的本相。”
“...虽然在公开审判时已经知道了一次你的悲剧,但是现在再次听来,依旧让人为你感到哀伤啊...”孙傲感叹道。
“和你比起来,我失去的好像也没有特别多...可我依然觉得好难受,也好后悔自己时至今日才对光明教有所醒悟。”
“我们失去的,都不止是财产,更多的是我们怀有感情的人,是生命,这是不可计量与比较的,孙傲,你同样也失去了很多。”林瞑说。
“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觉得如此难过的原因,因为你认为,是你对光明教的期望害了自己珍视的兄弟,害了无辜的村民。”
“但不要把这些错误一味的归因到自己身上...罪孽,永远是属于那些没有任何底线可言的动手的人的。”
“光明教毕竟也有着上千年的历史了,其不为人知的一部分一直都藏着,压着,伪装着,怀着正义之心拥入他们怀抱的人不计其数,对他们怀抱着一时的期望是很正常的。”
“但更重要的是,发觉他们的根已经烂了,与自己的信仰的正义形象相悖的时候,是否具有一个断舍离的勇气。”
“光明教腐坏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日之功,而心怀正义加入他们的人很多,我们不可能是第一批发觉这些的人。”
“可孙傲,你知道为何光明教至今仍维持了良好的对外形象,没有人反抗揭露他们,并让他们还能持续吸引正义之士加入吗?”
“...是被腐化了吧。”孙傲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说了出来。
“嗯...我也和你想法一样,也是这么认为的。”
“光明教的根烂了,却露出了根下的大量利益,很多人的正义之心渐渐堕落,与他们开始同流合污,反而让他们力量壮大起来。”
“或许也有些人没有与他们共同为舞,但这些人的力量却过于单薄,要么与我的家人,以及村民们一样,只能做出微弱的抵抗,而后便被残忍杀害。”
“要么与雷生曦一样,被本以为正义的心却被扭曲,而后利用,变成了凶器而不自知。”
“他们在精神上的感染能力,有时让我觉得,不弱于我们现在面对的绿色危机对人的物理感染能力。”
“至少面对绿色危机,只要定时涂抹药膏就能控制感染,而内心的变质,又有什么什么治疗方法可以立竿见影的起效呢?”
“哈哈,难得见你说这么多大道理。”孙傲一手呈拳,横着捶在林瞑的大臂上,“你是怕我因为信仰崩塌从此一蹶不振,专程来安慰我吗?”
“哼...你倒是点破的很直接呢。”林瞑笑着回道。
“好不容易这污秽之地还能有像你和柳明伦,以及那些年轻人这样的怀抱纯真的人,我可不会随便让你们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