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逃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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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此起彼伏响起噗嗤噗嗤的笑声,大大小小的寨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天师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老脸涨成熟透的柿子。

“不是,你们笑什么?!你们是不是在嘲笑老夫?”

然而没有人回答,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噗嗤噗嗤声,就跟什么东西漏气了似的。

大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年张天师就是个半吊子神棍,就跟在大街上拿着个幌子,说自己是神算子,其实见到人就说,“我看你有血光之灾,给我20文,帮你度过此灾”的神棍一样。

只不过看在大当家的面子上,没人当众戳破罢了。

这次再听到张天师说什么血光之灾,什么生死大劫,顿时笑开了。

“笑什么笑!休要欺人太甚!”张天师狠狠一甩拂尘,脚步一抬,铁了心要走出寨门。

“老夫,老夫可是正德门正宗的传人!当年要不是被少当家那小瘪犊子绑进来,我可是要去当国师的!”

“啊,对对对,是是是,好好好!”

“你可最厉害了!”

“你可是天师啊!”

寨民们全部都起哄起来。

毕竟虽然张天师就是个骗子,但确实有点本事无数次山寨里的陷阱全都帮过大忙。

甚至还辨别出了好几种毒药。

张天师简直要气晕了,一甩浮尘,转身便要走。

就在他马上跨过门槛的时候,一道焦急的喊声猛地响起来:“天师留步!千万别着急走!”

众人循声望去,是腿上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李根叔。

他两手攥在一起抓耳挠腮,急急忙忙跑上前拦住张天师。

“再等半个月!咱们后山梅子酿再过半个月就能开封!足足酿了一整年,酒香能飘半座山!你不尝尝就下山,实在太亏了!”

这话一出,张天师向前迈出的脚“咚”地顿在半空。

他别的爱好不多,唯独嗜酒如命,平日里总惦记着山寨里的梅子酒。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清甜醇厚的酒水入喉的滋味,心里两个念头来回拉扯。

走?错过难得的好酒。留下?之前算出来的血光之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张天师。

片刻之后,张天师干咳一声,故作淡然地捋了捋乱蓬蓬的胡须。

“罢了罢了,美酒难得,那老夫便再多逗留半月,等梅子酒开坛之后再动身下山。”

寨民们一听这话,立刻一窝蜂围上来,你推我搡,争先恐后给张天师递台阶。

“这就对嘛!多住一阵子热闹!”

“晚上俺给你炖野菌汤!”

众人连拉带拽,顺势把人迎回山寨。

张天师顺水推舟,端着高人架子跟着往回走,只是眼底藏不住期待酒水的亮光。

杨彪站在一旁,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满是诧异。

能把打定主意跑路的张天师留下来,这个李根叔可不简单。

他伸手碰了碰身边的鲁大叔,低声问道:“那个瘸腿大叔是什么来头?”

鲁大叔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自家少主丢了记忆,什么都记不得了,当即叹了口气,慢慢讲起往事。

“这人叫李根,祖上世代都是酿酒的好手,早年在县城开了间酒坊,生意红火得很,远近乡镇的人都专程上门买酒。”

“可树大招风,县城里一户有权势的乡绅盯上了他的酒坊。”

“先是派人上门想强买配方,李根不肯答应。对方直接耍阴招,买通地痞闹事,又捏造罪名告到官府。”

“一场官司下来,酒坊被硬生生夺走,爹娘妻儿全都受牵连,没能熬过那场祸事。好好一个酿酒世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李根侥幸保住一条命,双腿却被恶人打断,沦为乞丐。”

“走投无路准备寻短见的时候,刚好遇上外出的大当家,被带回了黑风寨。如今山寨里为数不多的酒水,全都是李根抽空酿出来的。”

杨彪听完默然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原来山寨里每一个人,背后都藏着一段苦日子。

就这些老弱病残也不知要怎么活下去。

张天师暂时留下,山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傍晚时分,所有人齐聚空地吃晚饭。

粗糙的木盆里盛着寡淡的野菜糊糊,边上摆着几块黑乎乎、带着苦味的野菜馒头。

杨彪低头看着碗里的吃食,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实在难以下咽。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群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他们满脸笑容的吃着那干巴的野菜饼和泛苦的野菜糊糊,心底的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他放下木筷,出声打破饭桌上的喧闹:“咱们天天吃这些,一年四季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担惊受怕。咱们又没有烧杀抢掠残害百姓,不如大伙收拾行李,一起下山过日子。”

话音落下,喧闹的饭桌瞬间鸦雀无声。

咀嚼食物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彪身上。

鲁大叔端着粗瓷酒碗,眉头紧紧皱起:“少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彪语气认真,“当土匪终究不是长久路子,随时可能遇上官兵围剿,早晚要出事。下山寻一块安稳地方谋生,远比困在穷山沟里要强。”

几句话落地,好几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大婶攥紧手里的木勺,声音带着颤抖:“下山?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当初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就是城里的官员、大户!我们若是下山,不出几日,就要被人找上门清算!”

杨彪依旧不肯退让:“可留在山上,照样难以活下去。”

欢快的晚饭气氛荡然无存,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鲁大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酒闷饮一口:“少主失忆,很多事情记不清,大伙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随口乱说,是认真的。”杨彪直直看向众人。

虎婶子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失望:“少主,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守正叔也缓缓起身,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诉说众人的遭遇。

“少主有所不知,我们这群人,全都是走投无路,才被逼上山。我原本是镇上酒楼掌柜,奉命给县令府送酒,被人诬陷和县令小妾有牵扯,右手被打断,关进死牢,险些丢命,多亏大当家路过将我救出。”

“隔壁王大嫂,女儿生得俊俏,在街上摆摊卖馄饨,被富家子弟看中强行掳走,她夫君上前阻拦,活活被家丁打死。她本打算上吊同归于尽,被大当家救下。”

“还有老周,自家田地被地主强行侵占,层层上告无人理会,一家人吃不上饭,只能躲进大山。”

“寨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冤屈。山下的世道,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守正叔话音落下,整片空地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吹过山林的声响。

周围安静极了,就连喝汤的声音都没了。

碗里还有半碗野菜糊糊,可没有一个人咽的下去。

少当家变了……

他们早就知道自从少当家醒来之后,对整个山寨里的所有人都不再很有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