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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撞一下,整座仙台就晃一下,台沿的碎石成片往下掉。
冥主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棺,又看了一眼秦无夜,忽然笑了。
“小子,仙髓归你了。”他说,“你这个人,还有这口棺,老夫记下了。”
他退后两步,符文在脚下铺成一道黑门,似乎要遁走。
“改日,再会。”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进黑门,身影连同那扇门,一起淡了。
秦无夜连喊一声的余力都没有。
他一口血咽回去,赶紧抬手召回镇天棺,棺身缩成一道光,落回他体内。
整座仙台开始塌。
远处,那片稠波纹外,凌霄子还抱着人,一掌一掌拍着,对周遭的天塌地陷,浑然不觉。
地仙残威暴走,倒悬的仙宫成片砸落,岩浆倒卷上天。
怒海尊者守了千年的仙境在沉。
虎头八目的脸暴跳如雷,一掌掌砸着波纹,想挤进来,却被台底漫出的黑气缠住,硬生生拖了出去。
秦无夜贴着裂缝边缘往外掠。
头顶一块台石砸下来,他侧头让过,石头擦着肩头砸进黑水里,溅起的水沫沾在脸上,凉得刺骨。
那黑气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走直线,脚下雷劫步踩着碎石断柱,一块一块借力往外挪。
黑气在身后追,每漫过一块石头,那石头就无声无息地没了,连个渣都不剩。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封印缝越裂越大,缝里黑得没有一点光。
可他知道,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比这两位打了一辈子的地仙,还要不好惹。
地仙的残威在明处,是火是浪,他看得见;这东西在暗处,只剩一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
它没完全出来。
仅仅撞开一角。
就这一角,已经让尊者那种强者都被拖了出去,让冥主连仙髓都不敢再争。
秦无夜心里发寒,脚下更快。
他现在这点修为,留下来,连给那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路过台心,他扫了一眼。
仙髓一离掌爪,那两具盘坐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当场化成一捧灰,被风一吹,散了。
不远处,轩辕邙脸色铁青盯着那捧飞灰,慢慢攥紧了拳,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退进乱流里。
秦无夜被禁地整个吐了出去。
再睁眼,人在海上。
大潮夜已经尽了,天边泛白,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葬仙岛的方向,只剩一片沉入海底的废墟。
他仰躺在水面上,胸口起伏了很久,才缓过那口气。
身上的伤口被海水一泡,杀得生疼,可比起灵台里那股还没散尽的震,这点疼已经不算什么。
他想起那两位地仙散成星点前最后那句“谁也没赢”。
争了一辈子,赢了又怎样,输了又怎样,到头来人都没了,仙物反倒便宜了他这个后来人。
他又想起凌霄子怒砸波纹的背影。
一个灵帝八重,困了三年,最终因为杀妻丧子彻底疯了。
秦无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他不后悔借那一局杀了柳如烟。
不杀,死的就是他。
可他也清楚,自己跟凌霄子这笔账,只要他没死透,就没完。
凌霄子最后到底出来没有,他没看见。
仙境塌成那样,活着的可能不大。
可这世上“不大”的事,往往最容易出意外。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
一截断桅漂过来,上头蹲着个化形妖修,尖耳朵,贼眉鼠眼。
那妖修一扭头,看见他,吓得毛都炸了,二话不说,踏浪就往万妖群岛方向遁。
那是七大妖王和怒海三帝大战后残留的余兵。
那几位到底在哪,秦无夜当前并没有看见。
怒海尊者也不知被拖往哪里去了。
秦无夜稍微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口上。
感受着体内的镇天棺静静悬着。
第五槽里,仙髓流光缓缓转动。
一切都还算顺利。
但秘密是藏不住了。
冥主看到了棺。
从今往后,想要这口棺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甚至,会有地仙来找他。
“来就来吧。”他低声说。
天边那一线鱼肚白,正在慢慢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