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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曾(毕自严的字)不愧是我朝的财算大家,此策朕同意。而既然如此的话,那诸位爱卿与朕在商讨商讨别的产业,这总不能只为此一项而专门立法。”
朱由检的话语落下,在场的众人便就眼神迷离了起来,哪怕是以“为官清正”而闻名的武英殿大学士李标都是如此。
因为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于是这在场的六部九卿们便就交头接耳的交换起了意见。
可议论了半晌他们也没论出个一二。
这不是说他们不知道该出让哪些技术给民间,而是这种种的技术,不是跟皇家规制挂钩,就是与朝廷各部门的支出工程挂钩。
就比如说工部下辖的营膳清吏司,它其中就拥有着诸多工业技艺,小到陵墓建设,大到皇宫及兵营修缮都是其负责的。
这一旦开始出让技术,那首先第一个吃亏的便就是工部。
因为,它一旦出让了技术就意味着,这有些事就不用它去规划建设了,也等于是直接削减了工部权柄。
“怎么?这昔日里诸卿不是都挺能谈的吗?怎么到了眼下却没了声息?”
瞧见他们是左顾右盼的交换意见,但没有那个人敢直接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禀陛下,这开放技术一事所涉甚大,故此……”
见皇帝不高兴了,这所有人便就低垂下了头,温体仁更是赶忙出声为众人缓解尴尬。
“是所涉甚大,既然如此的话。伴伴传召各部明日早朝暂歇,另外再将工部、户部及织造局的产业卷宗及技术名录取来。”
见他们不愿意说,朱由检就只好是亲自出马了。
“奴婢遵旨。”
侍奉在一旁的王承恩赶忙躬身领旨,退出去后招呼起一众司礼监太监就去办差了。
时辰是一点点过去,整个养心殿内是静谧无声。
温体仁是低着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钱龙锡是不断的拨弄着手头的木头珠子。
李标则是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腿。
至于主政工部的冯英,他则是在思量着如何能在不折损工部权益的基础上出让技术。
大约过了有一个多时辰,王承恩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将大堆的资料放到养心殿内后,王承恩便就守礼节的退到了殿外为朱由检把守起了殿门。
“诸位爱卿,这些卷宗大伙都看看。咱们不论说什么也得在三日内拿个结果出来,毕竟国事不等人啊。”
见东西都到了,朱由检便就放下了手中的一份奏疏,转而对着众人就丢出了这番话。
“臣等遵旨。”
起初,在场的这些人都打算是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再拿出选项的,可看着如今的架势,那皇帝已经是着急的不行了,而他这言外之意就是要拉着自己等人熬通宵研究了。
没辙,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更别提这个人还是大明朝的皇帝陛下了。
于是,他们这群人就只好是起身去拿那些卷宗翻看了。
而在拿那些卷宗之时,这群人里就属温体仁拿的最多,其数量是足足有其他的人一倍!
说实在的,这不是温体仁勤劳,而他这么做主要还是想借机谋私壮大温党!
……
灯火摇曳,众人翻看了有足足半宿才将这些卷宗翻看了不到一半。
见时辰都快寅时了,加上在场的人众有好几位六七十的老人,所以朱由检也真不好意思要他们陪自己通宵达旦。
而这虽说是不打算要他们通宵了,但朱由检却也没开口放人走,而是走到殿门口小声对外说了一句“今晚朕不回寝宫了,还有给这些人拿些被子过来。”
“皇爷稍等,奴婢这就送进去。”
作为朱由检的贴身大伴,王承恩的才情是十分的高,所以在见到今晚的架势之后,他便早已是命人准备好了过夜所需。
不大会功夫,殿门开大,二十多位太监便就将七双被褥给抬了进来并铺开。
“诸位爱卿近来甚是劳苦,若是困倦了就先歇歇,朕再看一会。”
见东西到位了,朱由检便就谦和向李标等老臣开了口。
“陛下,臣等不累。再且说这岂有视君独旰之理?”
“李大人所言甚是,再者言如今之事本是我等为臣的本责,还请陛下勿要如此,臣甚是惶恐。”
俗话说的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虽说这个时空的朱由检并未变成历史中的那种善变君主,但在场之人那个不是从泰昌、天启一路走来的,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处在斗争激烈的官场之中,所以哪怕是如李长庚这类踏实之臣也不敢太过分的相信皇帝。
因为,此刻的朱由检是真的会因国家利益而去砍人!
“好吧,若是诸位爱卿乏了,便不用同朕说,自行去后方歇息吧。”
见他们还是不敢跟自己彻底走近,朱由检便就不强求了,转而就拿起桌上的产业卷宗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朱由检就捏起了拳头。
据工部下辖的屯田清吏司的卷宗显示,大明境内的矿产,除了金、银两类还在严控之下外,其余的铁、铜、铅、锡官矿大多都有了减少,而且就这些数据都还是在万历时期统计出来的东西。
“怪不得工部与内廷一直要钱采买铜铅,搞了半天是彻底失控了啊。”
朱由检边看边嘀咕。
说实在的,大明的官矿之所以会烂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万历和东林党做的孽。
据史书记载,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八月,明神宗派遣太监陈增赴沂州、蒙阴、临朐等地监督采矿,后扩展至河南、山东等省。
自从万历派出矿监税使并确立了按商税征收及开矿抽税的规矩后,整个大明境内的矿主便就开始叫苦不迭了,因为这厮是把天下矿税全塞进了自己的内帑里,其体系更是独立在了户部之外!
当然,若是万历仅仅把钱财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里,那也不会有什么乱子出现,充其量也就是百官在朝中斗斗嘴而已。
可万历却不知,他手下的太监们为了完成他定的任务是作下多大的恶。
据各种记载记述,自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至四十八年(1620年)这二十几年间,矿监税使一共向京师输送的矿税银两总计约两千四百余万两,而那群太监之所能搞来这么多钱,主要还是靠两招。
一是靠无脑摊派。
二是靠虚构矿脉及敲诈勒索。
除了作下了这两件大恶之外,那群太监们还作下了杀人劫夺、污辱妇女、沿途掘坟之恶,所以这才引得民变爆发。
至于东林党则是一边劝解万历停止征税,一边又同浙党一道大肆开矿……。
“看来朕不能再如神宗皇帝那般了。不过,这矿税不起,国家便就少了一大块税入。朕究竟该怎么重启矿税呢?”
放下手中的卷宗,朱由检便就低头沉思了起来。
“诶,这矿税,朕能否效仿书缘的惠民坊之法?”
想了好一阵,突然朱由检的脑中便就灵光一闪,站起身来就开始小声左右踱步了。
而此刻,殿中只有温体仁、韩继思、冯英、周延儒还在翻看着卷宗了,李标、钱龙锡、李邦华、成基命、何如宠等人却是不知不觉的在椅子上睡着了。
“既然书缘能够以“集资”之法办好惠民坊,那朕想必也可以。而且,如此一来工部也不算太吃亏、户部也不至于来闹。嗯,就这么定了,朕明日便就跟他们议一议这想法。”
踱了几步,朱由检就打定了主意。
决定好了想法之后,朱由检便就伸了个懒腰,转而又坐回到了皇位上。
拿起卷宗,看着看着朱由检也睡着了。
……
日上三竿。
由于众人都是坐着睡着的,所以他们不用人叫便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