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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十年(林小满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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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棺前,长叩不起。

钩吾山的石头常年被雾气浸着,永远带着一股寒气。

冷意顺着膝盖钻进血肉,让我分不清我是不是还活着。

我抬不起头,我不敢看那口棺。

棺里是我的父亲。

棺木是空家从山下带上来的,杉木的,刷了两层漆,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可戴罪之身,我没法求别的了。

父亲一辈子伺候大人,本该有个安稳的晚年。

可因为我,他死在祭坛旁边,死在这简陋的小屋里。

死在了山上的第四个冬天。

父亲五十六岁。

五十六岁,对林家人来说已经是长寿了。

他原本已经被恩准退休,带着母亲去了南方,在小镇上开了间茶馆,日子过得清静。

我放假回去,见母亲在院子里种花,他坐在门槛上喝茶,阳光打在他肩膀上,我以为那就是他该有的晚年。

如果我没有犯那个错。

如果我没有接那个电话。

如果那天我多想哪怕一秒。

他不该是这个结局。

“小满。”

我听到有人叫我。

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我抬起头。

“小满,该走了。”是空陆。

是他带着空家的人抬了棺木,拎着香烛纸钱,一路从山脚爬上来,帮我料理父亲后事。

空陆蹲下来,递了杯热水给我。

“喝口吧。”

我接了,没喝。水冒着热气,我看着那股白烟往上飘,飘到祭坛顶上那尊青铜巨鼎底下,散了。

大鼎沉默地蹲在那里,兽纹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

父亲走的时候我在旁边。

那日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祭坛,怎么扫也扫不完。

父亲索性放了扫帚,“小满啊,来歇一歇,陪我说说话。”

山上这些年,他时常这样,我知道,他又要宽慰我。

“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石阶,自己先坐下。

我也坐下。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他说,“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可换成我,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

“要不是我,您也不至于……”

“打住。”他抬手拦我,“我小时候,比你淘多了。你爷爷的竹棍打断了几十根。”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你以为你爹我天生就这么古板?我是被打出来的。那时候我也觉得我爹迂腐,也跟他犟。后来有了你,我才明白他为什么怕。”

雪落在他的眉毛上,他也不擦。

“我这辈子,就没跟我爹这么坐过。他打我,我跑;我长大,他老了,然后他就死了。我们爷俩一辈子说话,都是在他罚我、我认错那几句里。”他顿了顿,“现在这样,挺好。”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小满,等下了山,你就能为自己活了。”

“我哪也不去,我守着您和妈。”

“我?”他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嘿嘿笑了,“我老了,干不动了。回去歇会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你早些回来。左右这雪还在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我应了一声。

可我还是扫,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到天黑得看不见了才回屋。

父亲躺在床上,我喊他,他不应。我推他,他不动。我伸手去探鼻息,指尖却触到了那彻骨的冰凉。

那一刻所有纷杂的东西一同涌入心口,挤在一起,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二天一早。空陆他们到了,送来了这口木棺。

我在父亲棺前跪了一天,一动没动。

“该走了。”

空陆站在我旁边,低声说。

他们要把父亲带下山火化,林家人没有坟,只有骨灰一捧,撒在天地间。

我站起来。腿跪了太久,站起来那一下眼前发黑,晃了一下,空陆伸手扶了我把。

我推开他的手,走到棺前。

最后一次看父亲。

他躺在棺里,穿着一身灰袄,是上山那年带的,洗得发白。脸上盖着白布。

我没掀开看。我怕看了就走不了了。

我跪下去,叩了最后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