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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想后,筹谋考虑,淳安皇帝势头正盛,未来他将要在位不知多少年,当然有的是想政治投机博取上位的官员。
于是,拼了!
第一波吃螃蟹的人伏跪在地,揣度淳安皇帝的意思,谏言道:“娘娘贵体久居皇都之外,恳请陛下重查巫蛊旧案,还沈妃娘娘清白!”
有了第一伙吃螃蟹的人试水,见李重雪并无刁难,大伙当然纷纷确定自己想得对,于是第二波,第三波官员参与投机,到最后人人都把这件事当成机会。
祭天台下,到处充满此起彼伏的声响,纷纷对李重雪央求道:“恳请陛下为了社稷人心,重新查处巫蛊旧案,给生者宽慰,还死者清白。”
李重雪站在台上凝视这一切。
他的手在宽广的衣袖中紧了紧,拇指搭在食指第二个指节。
他摩挲着指背,于心底无声处缅怀已故的母亲,低声道:“母妃,你看到了吗?从今往后,我会把不属于您的污点通通抹去,母妃,孩儿做到了。”
从此您无论是转生还是在幽冥界,谁也不会再把您当成一个罪人。
淳安皇帝俯瞰群臣,淡淡示下:“准奏。”
“皇上英明,”群臣山呼,“吾皇万岁。”
但就在李重雪以为此事就将尘埃落定之际,祭天台下又传来一阵声响,有另外一人大声喝道:“依我所见,沈妃应该浸入猪笼、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哪里有给这个□□翻案的道理!?”
此话一出,祭天台险些炸了。
风头又是陡转,所有人被这般言论惊得伸长了脑袋:到底是谁缺心眼?还是为了出名脑子不够使了?这是谁不想要命了!
群臣目光投向祭天台下,见到来人,再度不由自主让出一条道路:“大陈曾经的右相……”
陈友荣!
只见陈友荣一身落魄地走上前,手持一卷藏青色卷轴呼喊:“我有证据!我有证据!沈氏秽乱宫闱,玷污皇家血脉,她入宫之前就有身孕,皇三子李重雪不是龙种,淳安皇帝根本不是李姓子孙!”
※※※
此话一出,又是满座皆惊。
人们惊着惊着,甚至都已然忘记这是登基典礼,一个个瞧好戏瞧得入迷。但又唯恐这是什么最新布下的测试忠心的圈套,群臣尚且没敢多言。
面对陈友荣去而复返,还来到登基仪式公开发难,李重雪只显露出了片刻的惊讶,接着他对陈友荣道:“你可知自己说得是什么话?”
陈友荣梗着脖子,一副大胡子在身前飘摆:“怎么不知!?”他既然胆敢上祭天台公开挑衅皇帝,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让皇帝在天下万民,文武群臣面前下不来台。
陈友荣扬了扬手里的藏青色册子,寒声道:“这份是太医院旧年给沈妃诊病时遗留下来的脉案。沈氏当年在入宫前于余杭已承圣宠,所以太医院检查时发现她不是完璧,这本不足为奇。可是沈氏在到长安后曾有一段时间的呕吐伴有神倦乏力,沈氏自称水土不服,拒绝太医诊脉,只让医士为其开方抓药缓解。”
陈友荣顿了顿又道:“可是药方上头有修改的痕迹。”
他把脉案展开,从其中抽出一张枯焦泛黄的宣纸药方,手指指着那被反复涂抹成黑团子的一块:“这被涂掉的地方是薏苡仁。常人吃了可缓解脾胃不适之感,祛除体内邪气湿气。但孕妇吃了薏苡仁就会滑胎!”
众人顺着陈友荣的思路,不难想出,这说明沈妃初入宫时,就已经怀了身孕。
接着陈友荣砸出更多的内情:“我去内府寺查过,天顺帝在沈妃初入宫时,曾赐予她许多珍玩宝器,其中有记录的是十几枚辟邪用的红麝香珠。沈氏当即将这些麝香珠转赠他人,我找到了当时接受馈赠的命妇,在她们口中得到了证实。”
麝香也是能够导致小产的药物。
陈友荣道:“沈氏不守妇道,她就在外头跟哪个野男人好上了,并且珠胎暗结,还要把这孽种生在皇宫,最后继承了我大陈河山!”
这道消息砸下来,可比什么都更重。
皇帝身份的合法性遭到质疑,他如果不是龙种,就没法成为大陈的皇帝。
只要李重雪拿不出证据,那么这个登基典礼上,四方平定鼎崩碎,就会被解读成为历代先皇不肯承认李重雪,因为他是沈氏不知从哪里揣回来的野种,诸位先皇在天有灵,不能让他窃取李姓江山。
群臣这回完全不敢吱声了。
尤其是刚才那些投机博取李重雪注意的大臣,现在则是恨不得将自己变成只蜈蚣钻到地缝里去避避。因为现在就连皇帝本人都自身难保了,再去讨好他有什么用?
祭天台远比刚才还要死寂。
诡异的沉默再度攫住每一个人。
陈友荣仰起头,有意欣赏片刻李重雪的窘态,却见淳安皇帝依然是处变不惊,甚至在他的唇角,还勾出那抹令陈友荣在噩梦里反复见到过的笑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