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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小皇帝有何可怕的?
京兆府监牢就位于府衙一侧,监牢里面羁押着许多府尹老爷待审的犯人。这会儿正是下午,看守跟武卫首领交接领进去犯人,合住牢门就泛起春困,打着哈欠对丁文推推搡搡:“进去吧你!”
丁文戴着铁链,他想挣扎也没办法挣扎,屁股上被踹了几脚,踉跄地扑进了牢房。
这牢房天顶比不上外头一半高,人在里面待着委委屈屈。
狱卒给牢房挂上锁就连忙跑了。
丁文对着那背影怒视:“呸!分明就是他们对陛下出言不逊,瞧见那何七郎有权有势,却反倒把咱们抓了去!要是陛下亮明身份,管保叫他们当场吓昏过去……陛下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您是皇帝?”
李重雪瞧着那牢房铺着的干草,嫌脏没坐,一双水润的眼睛左右打量,墙壁上还遗留着以往犯人留下来的歪诗,但是他看不太清,写得好像是:生不惧京兆尹,死不怕阎罗王。
李重雪从墙面挪开,道:“何七郎他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学生,就算有功名在身,哪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连皇帝都敢非议?”
丁文毕竟还不太傻,听完眼珠转了转,说:“陛下觉得他有后台?”
“十有八九,”李重雪说,“朕想瞧瞧他背后的那人是谁……”
“谁?”
李重雪未答话,想起刚才朝堂议政时宋文庭提供的消息,西市隐藏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不知道此人是谁,结果正在思索,外头铁锁晃动,刚才还困意满身的牢头,立时精神抖擞起来,就好像被狗咬了似的。
“快快快!大人来了大人来了!”几个狱卒听见牢头发话,手里立即抱着水盆用清水泼街,直泼到地面上没什么明显的污渍,然后才用细细的竹扫帚把水扫去,走廊统统焚了香。
丁文就在牢房里巴望着,这般场景,着实让他大开眼界:“这……这……”
这他娘要是换一个地方,阵仗再大一些,那这就跟皇帝出巡没什么两样了。
可是他们的淳安皇帝眼下正在出巡,却明显讲不起这个排场。
所以丁文对眼前人更为好奇,接着,他在牢房门外隐隐听到是何七郎在说话:“小千岁,您慢着点,这牢房光线差,仔细您的锦靴,再不成我把我这身新簇簇的袍子垫在地上,您走得还能更舒服些。”
“你那泽州丝的袍子,是北方蚕产的二等货,不如杭州丝柔软,硌脚得紧。”
听听这是什么话!?
丁文眼睛瞬间睁大了:大陈最金尊玉贵的陛下,见到牢房不干净,也不过就是站着,怎么还有人能无耻到要踩着别人的衣服走路,还嫌衣料的质地不行?
这小千岁到底何许人也?
他这样想着,一阵香风传来,一个仿佛穿着整座锦绣堆的年轻人,摇着把折扇由远及近。他不必说便是那何七郎口中的“小千岁”。
此人把折扇扇起来,与白良术完全不同,后者尚且能摇出几分风流韵味,前者就……就只差把纨绔子弟写在脑门子上了:“废物。”
小千岁骂道。何七郎立时右手在自己脸皮上给了一下,啪:“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何七郎这般反应,成功引得小千岁大笑,他笑时浑身珠光宝气烁动。他着一身大粉色圆领刺金绸袍,满身脂粉味,像是刚从风月场滚了好几遭才不情不愿地出来,跟只花蝴蝶似的。
扇子尖点了点牢房门:“过来,是谁打七郎?”
“是我!”丁文挺身挡在李重雪身前,怕李重雪被人为难,他将淳安皇帝隐蔽在幽暗。
只听那小千岁声音轻浮地响起:“你打的?挺有种啊。”
丁文脖子一梗:“你爷爷有的是种,要不怎么生出你来了?”
李重雪:“……”
当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要说丁文好歹是个读书人,他半道弃文从武,跟陆援熏陶了那么久,一直以来展现出来的都是他刚直忠诚的一面。结果就落在羽林卫那么几天,怎么就能信口而为立马吐露出怪话?
“放肆!”果然小千岁怒气上来,伸腿隔着牢房栅栏踢裆。
丁文却是闪身一避,精准地捉住小千岁的脚踝,只一拉一带,就把那人隔着牢房摔到地下,身后六七个力士连忙来接,嘈杂声填满牢房:“少爷没事吧,少爷……”
小千岁果然怒极,从面皮到脖颈都气红了,恶声道:“哪里来的刁民,你还敢当我爷爷?你可知道我爷爷是谁?我他妈是你老祖宗!给我打!”
打手打开牢门,两方就要开战。
小千岁身边打手都是练家子,手里提着铁棍,数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扑向丁文,丁文只道了声“来得好”,就要将这些天在羽林卫里面恶补的武艺全都施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