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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意识到那些血渍的来源,李重雪就再度被牢牢护住。
他不搭话。
视野越来越接近雍州。李重雪已经能看到雍州紧闭的城门。远远望去,旌旗林立。赫尔萨人的狼头旗帜张牙舞爪地竖在城墙,而陆援那先行抵达的江南军似乎也已经驻扎到了城外,城内外形成了一种相对的均势——像最锋利的矛与最坚硬的盾。
李重雪决心只与他谈公事:“蛮族想用雍州的物资补给长安。这说明他们的粮草供给有问题。只要长安再坚守不出多拖几日。赫尔萨人就会越发丧失锐气和胜机。你为何不在长安?”
“……”
他话一说完,却看见萧少远眉头微拧,握紧缰绳的手略紧了紧。
这时李重雪才在沉默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非是这人不想留在长安守城,而是他父子都被广德帝定罪成反贼。萧氏全族,尽死于广德帝之手。
“是夏侯喜放走了你?”
民间传闻,皇帝以家宴之名对亲舅舅全族刀兵相向,必是夏侯喜唱了出双簧,瞒天过海,故意将萧少远放走了的。然后长安城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他避难到雍州附近,最后机缘巧合遇到了自己。
李重雪默然,他与萧少远之间,仿佛拴着根无形的线,这条线不疾不徐地将两人牵动,竟是兜兜转转又迎来了相见。
可是萧少远载着他,却距离城外江南义军驻地越来越近,那些飘舞的旗帜上大大写着的“山河无恙,金瓯无缺”八个字,近得可以清楚地瞧见。
李重雪还以为他是要过去和陆援相认,参与抗击赫尔萨蛮兵的队伍。却未想到这时候突然来了一支巡逻的蛮兵,他们衣着装束与普通赫尔萨军士不同,似是更为贵丽,衣料上面衮着若隐若现的纹绣,就连皮甲质地都泛着质感独到的光。
“站住!”那队赫尔萨军士眼睛极其好使,老远就举刀朝他们砍来,用蛮语叽里呱啦连喊了几声。
萧少远原本要靠近义军营垒,却不曾想那群蛮军速度极快,也不知□□骑得是什么神驹你,几乎瞬发而至,马蹄声越来越近!
蛮军长刀出鞘,刀锋在跟前擦过。李重雪心里一慌,眼前却是视野变换,两人骑着的骏马迅速挪动,萧少远没有和他们交战,而是策马避开了战圈,而李重雪骑术不精,唯有抓紧马鞍,五脏六腑被颠得几乎移位。
蛮军人数变得更多!
两人不能再接近义军的方向,萧少远拨马斜穿至城池西侧,身后那些追兵紧紧跟随着他,还有更为狡猾的蛮军绕个圈子,从不同方向将两人包围,“吐尔森!吐尔森……”李重雪从储备不多的蛮语词汇量中检索,吐尔森就是蛮族人在叫嚷站住。
广阔的雍州城外拉锯着若干道攒动的黑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李重雪诧异地发现,哪怕凭借萧少远的骑术,想要甩开这群蛮兵,竟然也太难了,因为这些人的身手无论与先前山涧遭遇的蛮兵相比,还是这一路上的蛮族军士相比,都不知高出多少倍!
“抓住那两只羔羊,宰了他们!”
他刚意识到这伙蛮兵的特殊性,蛮军竟然再度赶至眼前,又是几把长刀砍来。
萧少远敏锐地感知到来自身侧的危险,他从背后按住李重雪,两人同时俯身,贴着马脖子错开长刀刀面,刀身擦过萧少远的后背。他抱着李重雪,怕他落下,却把人给弄得快要被挤出内脏来。
刀锋错开。
两人都起来缓了口气,双方的马速俱是极快,不知闯进城郊哪处,眼前耳边到处喧嚣凌乱,净是赫尔萨人鬼魅般纠缠不休的踪影!
“吐尔森!”又是一声站住。
可萧少远哪里肯听,他避开,攻击使一棵大树被刀势齐腰斩断。树干上端摇摇晃晃向地面砸,那蛮族人们却如不知疲累,挥舞长刀又是连击。
蛮兵以为仗着刀长就能在这场战斗中占尽便宜。
却不想李重雪趁着这机会擡手还给他一枚弹丸,就只听砰地一声,铜弹丸打在那名蛮兵身上,命中让李重雪心底暗喜,但接着他那点儿喜悦化为泡影——还是头一次——他看见中弹的蛮兵拍了拍胸膛的火药灰,只是衣服烧出个核桃大的破洞,又朝他们攻击过来了!
李重雪心中惊愕无比,他们在皮甲之外穿了内甲!
蛮兵突然大笑,扬声喊道:“江纳格尔!江纳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