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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无恙,金瓯无缺!
沈周南将李重雪推到庭院,庭院里早春也有花试探着冒头,李重雪知道先生想说什么,询问先生道:“您希望我决定,北上长安,还是自立称帝?”
“你与那姓萧的小子什么关系?”
李重雪微凝。竟是全没想到先生会问得那么直接,他的思绪还没从近来发生的一大串事情跳转到这个话题,沈周南竟是又逼近了一步,道:“你在昏睡时,不停在叫他的名字,就连陆援也跟为师提起过,你在长安似乎与他熟识。”
眼前出现了两人最后相见的那次,淋漓的血渍。
李重雪心中的疮疤被毫不客气地揭开,同样是血淋淋的,他哑着嗓子道:“如果我自立为帝,北方必保不住,江南暂时无虞,但今后交火线就会从萧关推至长江,南方百姓将直面最凶残的赫尔萨人。偏安看起来是好事,但头上永远悬着把剑,不是长久之策。”
他没接自己的话。
沈周南错愕片刻,大敌当前,他也无暇再顾及琐事,沈先生道:“但北上支援,你也看到了,有多少刺史是不想卖这趟命的。”
李重雪点头:“是啊,总不能只让陆援一支人马前去,江南道十几州,必须都贡献出些人力物力,否则就是杯水车薪,陆援去也是死。我总不能按着他们的脑袋,先生怎么看呢?”
沈周南:“我支持你所有选择。”
“先生倾向于我怎么选?”
沈周南正想开口,却不想被李重雪打断,安然王竟然扯出个冷笑,幽凉道:“先生希望我北伐,希望我摆脱闲散亲王的名号,真正去建功立业,是吗?”
沈周南:“……我。”
“先生看似落拓随性,可是怀着颗经世济民的心肠,你教导我,教我权谋心计,授我刑狱断案,杂学百家,这些全都是我不该学的,先生从来都不是把我当成个闲王的方向来培养,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李重雪紧盯他,仿佛能把沈周南看透,缓缓道,“沈先生,吴王帐下首席谋士,你想让我再度帮你实现抱负。对吗?”
听见李重雪点破自己的身份,沈周南面容表现出惊讶,但他还是具有着一定的心理素质,镇定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在长安查案,发现了从吴王旧邸查抄出来的《宴饮图》,当年吴王兼资文武,身边人才云集,先生跟初尘逸是吴王的左膀右臂。旧主死后,你二人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一个痛恨陈朝要推翻它,另一个,则是找到我,希望我能继承吴王遗志,发挥才能,保护这个国家。”
那画上的人除去初尘逸,文臣之首,便是沈周南。
岁月荏苒,沈周南身形轮廓未改,李重雪又如何认他不出?
沈周南抿唇,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揉揉鼻子有些尴尬地道:“南北之战以后,天顺皇帝彻底将吴王殿下定作乱臣贼子,为师的身份也跟着变成反贼,我当然从此都不能入仕,所以我找到你,确实有要借你的王位,重新发挥我才能的意思。”
李重雪点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先生,你每句话都不肯替我决定,但你心里想得很清楚,就凭你对我的教导,我一定能看出来偏安江南带来的后患无穷,你知道我会下令北上,你也知道出征后大事小情离不开你决断,你就要重新出山了,你什么都知道……”
“别,我还有不知道的。”沈周南连忙道,“就比如说,我不知道你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被我利用,还一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可能是上一句话还显得太过轻佻,沈周南突然肃容,收起来他惯有的不正经再道:“王爷,我接近你,确实有为了实现自己跟故主抱负的原因。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另一部分,我从未对你有任何不忠的意思,你也不是我的工具。”
“——够了!够了!你们都够了!!!”
哪知突然李重雪情绪激动起来,他紧盯沈周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余岁的毒性禁不起他如此折腾,他嘴角溢出道鲜血,语气悲哀地启唇:“先生,我接触到的所有人,伤害我,利用我,算计我,就连你在我身边所要的也不过是施展自己的报复。”
我没有亲人。
死去了仇人。
失去了爱人。
李重雪凄然道:“北上也好,偏安也罢,我什么都不愿做!我想解毒,我想活着,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连命都快没有了……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天下吗?”
沈周南定定地看着李重雪,突然发现自己曾经以为很了解他,却从没有真正走近过他,他聪敏细腻,资质优秀,安然王身上从不缺任何成为明主的天分,把他推到任何一个位置,他都能成为出色的领导者。
可他缺少的是动力。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潭死水,他被局势推着走,行动麻木,不知自己该走向何处。看得沈周南心底刺痛,想摸摸他的头,又被他周身疏离的气势给逼退了。
他不知自己这个学生在长安都遭遇到什么,沈周南竟不敢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将李重雪给激得破碎了,脑海中有个不成型的猜测:他的这种变化,与那萧家的小子脱不开干系。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往事。
沈周南抿紧唇。
等到李重雪发泄够了,声音在初秋的空气有些颤,他终于平静下来,声音平板地道:“先生,我曾告诉过你,以我现在的身体随时会死——所以我会与陆援亲自带兵北上长安,如果我赢,您与江南各州都是首功。但如果我们打不过赫尔萨人……”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