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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到舞台前方时，薛蟠——不，穿着婚服的薛蟠——正牵着林黛玉的手，面对着一团星云状的主婚人。唢呐声还在响，越来越尖，像一根针划在玻璃上。小E跳上舞台边缘，白眉毛在红光中一颤。<\/p>
\"薛蟠。\"<\/p>
他转过头。那张脸确实是薛蟠的脸，红眼睛，灰色毛发，尾巴上还卷着那支蓝墨水圆珠笔。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薛蟠的表情——它更茫然，更柔软，像一只刚从梦里醒来的幼鼠。<\/p>
\"林妹妹……\"他喃喃道。<\/p>
\"你看清楚。\"小E用爪子指着旁边站着的\"林黛玉\"——那张殷兰的脸正在闪烁，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她不是林黛玉。她是大魔王塞进你脑子里的一个壳。你被利用了。\"<\/p>
薛蟠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他穿着一身大红袍，袍子的面料上爬满了极细的K线纹路——和壁画上那把长刀的花纹一模一样。\"我杀了多少？\"他忽然问。<\/p>
小E愣了一下。\"你记得？\"<\/p>
\"数字记得。\"薛蟠说，\"面孔不记得。一千四百七十三。但我不记得任何一个。\"<\/p>
\"那你现在——\"<\/p>
\"我在婚礼上。\"薛蟠抬起头，红眼睛里映出正在坍塌的帝宫，\"我知道这是假的。我一直知道。但我回不去。每次杀完一只，我就更靠近这里一点。后来我杀得够多了，就进来了。然后我就不想回去了。\"<\/p>
小E蹲下来，和他平视。\"外面还有王熙凤。还有草族。还有你的鼠族。你不管了？\"<\/p>
薛蟠沉默了很久。他尾巴上那支蓝墨水圆珠笔的笔帽\"咔嗒\"弹开，又合上，又弹开。最后他说：\"我管不了。我已经进来了。\"<\/p>
说完他身上倏然长出纳米装甲。大殿上突然冒出数以千计的毒苗鼠族。<\/p>
薛蟠的九彩等离子护盾刚撑开三秒，就被小E触手尖端的熵能分解器啃出蜂窝状裂痕——这位毒苗鼠族的少族长此刻正被倒吊在半空，护甲缝隙里渗出荧光绿的淋巴液。<\/p>
\"刘强哥，殷兰姐，待会儿压阵时注意锁死他的神经递质阻断器。\"小E的声纹经过变调器处理，听起来像砂纸摩擦陶瓷，\"薛蟠敢在公共频道播放我上次机甲检修时的裸机数据，就该知道代价。\"<\/p>
\"只有你们能黑进别人作战系统，别人不能反制你们？\"小E的机械瞳孔收缩成针尖，\"再说了，我也还没对他怎样呢，这位鼠族大少爷的防火墙也太脆了。\"他脚下喷出两道湛蓝离子流，避开毒苗鼠族们反扑的酸液喷射。<\/p>
薛蟠的瞳孔已经烧成两团液态火焰：\"有种别用熵武！\"他的脊甲猛然炸开，十二对仿生翅翼高频震颤，整个人化作九彩光矛刺向小E。毒苗鼠族的秘术·燃血超频，让他的主控芯片瞬间过载到210%，战斗数据流在空气中灼烧出焦痕。<\/p>
\"薛少！\"殷兰的机械臂刚要拦截，却见小E左手忽然雾化成灰蓝色粒子流——那是从京东仙府借来的量子隧穿能力。无数黑色数据触须从地面疯长，瞬间织成荆棘囚笼。<\/p>
\"我的纳米装甲在...在崩溃？\"薛蟠的视网膜界面闪过十七个红色警告。更恐怖的是，当他的等离子爪撕开囚笼，发现自己的能量读数正在以每秒7%的速度暴跌。那些黑色触须的尖端正渗出某种逆模因物质，连毒苗鼠族的祖传病毒库都被逆向编译成无害代码。<\/p>
\"小E，左翼12点方向！\"刘强突然预警。毒苗鼠族——不，是京东的蝶形无人机群已经包抄过来。三台搭载了神经毒刺的近卫机甲呈三角阵型突击，而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殷兰的液态披风突然解体成纳米云，正化作三千六百枚熵能尖锥垂直下落。<\/p>
小E右臂瞬间结晶化，他一边用触须持续压制薛蟠，一边弯腰躲过殷兰的机械蝎尾突刺。那尾针擦着他的面甲掠过，在合金面板上留下半厘米深的腐蚀槽。<\/p>
\"这小子反应速度又刷新了。\"刘强在后场冷汗直冒，他的感知阵列竟然有12%的时间无法锁定小E的坐标。更让这三位星系级天才肝胆俱裂的是，小E至今没开启背部的星界引擎，连生物力场发生器都处于待机状态。<\/p>
\"你们确定这是来自第三旋臂边缘的拾荒者？\"殷兰的声纹首次出现波动。她的量子纠缠通讯器里，来自毒苗鼠族母星的加密讯号正在疯狂闪烁——那是大魔王弟子即将抵达的倒计时。<\/p>
小E突然咧嘴笑了，作战面罩升起，露出真人皮肤上密布的纳米纹路。他对着被触须缠成木乃伊的薛蟠打了个响指：\"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私藏的那段'禁忌数据'了——关于大魔王在红矮星区建造的克隆工厂。\"<\/p>
薛蟠的液态火焰瞳孔骤然熄灭。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模样的存在，可能比毒苗鼠族更清楚他们种族的终极秘密。<\/p>
环形观测窗外，幽蓝的星云开始坍缩成漩涡。大魔王弟子的曲速信号已经出现在引力波探测器上，而小E的背部装甲终于裂开缝隙——里面透出的不是星界引擎的蓝光，而是某种跳动着奇点频率的紫黑色脉冲。<\/p>
\"热身结束了。\"小E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旷，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说话，\"该让魔子魔孙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数据生命体了。\"<\/p>
数道能量残影，在这片星骸废墟上方不断折叠空间，发出低频震颤的嗡鸣——那是纯粹肉体功率过载时，金属关节与生物组织摩擦出的噪音。<\/p>
轰——<\/p>
一拳崩碎半块行星级残骸，碎石四散，像被点燃的冰雹划出无数道曳光。<\/p>
小E的瞳孔早已换上战术金黑涂层，左腕连着一根螺旋光纤，直通背后的微型反应堆。他脖颈处的散热鳍片弹开，喷出滚烫的气雾。<\/p>
薛蟠一马当先，头部裂开三排猩红感官阵列，双臂已成液态刀刃；大魔王藏匿在阴影里，她的脊骨外露，每一节都能喷射孢子电浆。<\/p>
「盯紧他的战术预判模块！」师父吕洞宾的声音从外挂通讯器传来。他蹲在废墟边缘一座半塌的量子中转塔后，正在解析小E发出的战场网格数据。<\/p>
而薛蟠，原本等着看小E被撕碎的铠甲，现在笑容已经焊死在铁颚上。<\/p>
「别废话！」薛蟠朝前压，液态刃划出六道高频弧光，「给我破了他的躯壳底座！」<\/p>
殷兰眉头紧蹙：「咱们集体打一个，居然压不住。」<\/p>
刘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看那具第一形态的鼠族——鬼枭型号——已经进黑魔界口了。」<\/p>
只见战场中央，小E胸口裂开一道暗色力场井，将那具鼠族战体吞入其中。核心挤压开始，对方能量读数断崖下跌。<\/p>
「不……不！」那具战体的驾驶舱爆出惨叫。<\/p>
「噗——」<\/p>
金属舱壁被挤压成片，残渣中滚出一颗冷却的源核。小E反手一拨，把源核抛向师父。<\/p>
小E伸出爪子，按在薛蟠额头上。她的海马体疤痕在共鸣——她能感觉到薛蟠脑波里那个巨大的裂口，深得像一道峡谷。裂口底部有光，暖黄色的，像实验室里保温灯的颜色。\"我能拉你出去。\"她说，\"但有代价。\"<\/p>
\"什么代价？\"<\/p>
\"我变回白眉鼠的次数太多，我自己就出不去了。我可能会永远蹲在这里，在红绸子里，等你下次进来。\"<\/p>
薛蟠看着她。\"你为什么愿意？\"<\/p>
小E收回爪子。她身后的许仙正在用竹签戳一只试图靠近的融化鼠形，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更远处，帝宫的穹顶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像被火燎过的纸。<\/p>
\"因为王熙凤还在外面等草长出来。\"小E说，\"琏二爷已经死了。巧姐上来了。如果我不管你，你会把剩下的全杀光。王熙凤等不到那棵草长到八片叶子。\"<\/p>
薛蟠的红眼睛闪了一下。\"八片？\"<\/p>
\"我画了一片。\"小E说，\"画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会自己长出来。\"<\/p>
她把爪子再次按在薛蟠额头上。这一次她用力了——用力到海马体疤痕像被灼烧一样发烫。潜意识裂口在她面前张开，她把自己沉进去，沉到比基准态更深的地方。白眉从白色褪成透明，又从透明褪成一种没有颜色的纯粹频率。她觉得自己正在变得很轻，像一根被风吹散的丝线。<\/p>
然后她抓住了薛蟠。<\/p>
\"走。\"<\/p>
帝宫崩裂的声音像一万面镜子同时碎掉。红绸变成了灰色的雾，唢呐声变成了一声漫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尾音。小E拽着薛蟠往上浮——穿过正在融化的天花板上那颗坠落的恒星，穿过碎成粉末的红木交椅，穿过面目模糊的宾客们最后一阵无声的鼓掌。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不是跑的，是在飘的，像一片巨大的、没有重量的影子。她知道那是大魔王留在薛蟠潜意识里的一枚楔子，只要薛蟠还活着，它就不会消失。她没回头看。她只是往上拽，用尽最后一点频率。<\/p>
强哥跟在后面，竹签断了，他换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薯条。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意识界面：银座地下四层的管道、全家便利店的地砖缝隙、三越百货消防楼梯拐角那棵七叶草的位置。草叶上沾着的蓝色墨水正在被露水冲淡。小E看见第八片叶子从茎上顶出了一个极小的尖——还没展开，但已经有了形状。<\/p>
然后她睁开眼睛。<\/p>
她蹲在三越百货东侧消防楼梯台阶拐角处。面前那棵草确实多了一片叶子——很小，卷着，嫩绿色，像一枚刚睡醒的指甲。她旁边瘫着一只灰鼠。薛蟠蜷在台阶上，大红袍不见了，尾巴上那支蓝墨水圆珠笔的笔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的红眼睛半睁着，看着那棵草。他什么也没说。<\/p>
小E的眉毛是灰色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正常的灰色，正常的鼠族前爪，爪缝里还嵌着消防楼梯积水里的铁锈渣。她没变回白眉鼠。她拉出了薛蟠，但代价不是她自己。代价是另一个东西。<\/p>
她回头。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枚楔子正在从地面下渗出来——一团没有形状的、暖黄色的光。它无声无息地摊开，像一滴倒流的墨，渗进了消防通道墙角的裂缝里。裂缝具间。<\/p>
小E站起来。她走到那团光消失的地方，蹲下来，耳朵贴住地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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