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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章 鼠族游戏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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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战胜猫的方法是不跑?”<\/p>

“战胜猫的方法是不玩猫和老鼠的游戏。猫和老鼠的游戏规则是:猫追,老鼠跑。赢的意思是老鼠跑掉了,猫没追上。输的意思是猫追上了,老鼠被吃了。这个规则本身就有问题——因为‘赢’的状态和‘输’的状态是同一种状态:跑。不管你是赢了还是输了,你都在跑。你的一生就是跑。跑就是你的存在方式。而存在方式是可以被改变的。”<\/p>

薛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手里那个还没吃的饭团,想了想,剥开海苔,咬了一口。梅干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的T恤上还粘着三粒米,他没有抖掉,而是把饭团举到T恤前,把那三粒米粘了回来,然后吃了。<\/p>

李守财蹲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它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像两枚刚铸造好的铜钱,温暖、明亮、不贪婪。<\/p>

它看了薛蟠很久。<\/p>

然后它也咬了一口草。<\/p>

---<\/p>

同一天下午,东京湾海底。<\/p>

薛霸的面前站着三只老鼠。这三只老鼠是从银座方向来的,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皮毛光滑,呼吸平稳,心跳均匀。它们不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抢地盘的,不是来宣战的。它们来送一封信。<\/p>

信是写在便利贴上的,用殷兰的笔迹写着:<\/p>

**“薛霸你好。我是殷兰。我们在银座建立了一个老鼠社区,叫‘大家族’。我们想和你们建立联系。不是合作,不是对抗,是联系。意思是:我们知道你们存在,你们知道我们存在,然后我们可以决定接下来做什么。如果你愿意,明天中午十二点,银座四丁目交叉口,薛蟠——不是你这个薛霸,是人类的薛蟠——会在那里等你。不是他让你去,是你想去就去。他会在那里坐着吃饭团。你来了,他会分你一半。你不来,他还是会吃饭团。就是这样。*<\/p>

**P.S.我们这边也有一个叫薛蟠的老鼠,不过它脾气比你好多了。<\/p>

**P.P.S.我们这边的财政部长叫王熙凤,她很会算账,你要是想交流一下财务管理经验,可以带上你的财务报表。<\/p>

**P.P.P.S.你要是想来打架也行,但小E说了,你打不过他。<\/p>

**P.P.P.P.S.小E就是上次用山砸死你四万五千个同伙的那个人类。不好意思提到这个,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p>

薛霸读完这封信,沉默了三分钟。<\/p>

三分钟里,它的脑子里在跑一个复杂的决策树。变量包括:银座群体的规模和分布、食物资源的重叠程度、领土冲突的概率、合作可能带来的收益和风险、人类薛蟠的战斗力评估、殷兰的研究方向对其族群可能产生的战略价值、那个叫“小E”的怪物会不会再砸一次山、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那个和自己同名的、脾气很好的老鼠到底是什么来头。<\/p>

它把所有能想到的因素都放进了模型,跑了一百二十万个可能的情境,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p>

结论不是“去”或“不去”。<\/p>

结论是:它想见见那只叫薛蟠的老鼠。<\/p>

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战略。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量化的、理性的、符合“贡献决定分配”原则的理由。<\/p>

是因为它的名字被抢了。<\/p>

在薛霸的世界观里,名字是所有权的一种形式。“薛蟠”这个名字是它的。它先叫这个名字的——至少它觉得自己是先叫的。现在突然冒出来另一只老鼠,也叫薛蟠,而且脾气比自己好,而且当了公有制社会的组长,而且还有一个叫王熙凤的财政部长帮它算账。<\/p>

这不能忍。<\/p>

“告诉他们,”薛霸对那三只金眼睛老鼠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去。带上我的财务报表。”<\/p>

它转过身,对着管道里的三百只红眼睛老鼠,用尾巴敲了敲地面。<\/p>

“明天中午,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分配由副首领负责。规则不变:贡献决定分配。贡献的计算标准已经更新在管道北墙上了,谁觉得自己贡献被低估了,可以去看,不服的可以申诉。申诉流程是——先找我,我咬你一口,然后你再找副首领,副首领再咬你一口,然后你再找——”<\/p>

它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p>

因为它意识到一件事:它没有写申诉流程。它从来没有写过申诉流程。因为从来没有人申诉过。不是因为规则很公平,而是因为大家都不敢。不敢的原因很简单——申诉的结果是被咬。被咬的结果是受伤。受伤的结果是贡献值降低。贡献值降低的结果是下一顿分到的食物更少。<\/p>

完美的闭环。<\/p>

薛霸忽然觉得这个闭环有点……无聊。<\/p>

这个“无聊”的感觉是陌生的。它的意识通常只有三种状态:计算、执行、咬人。“无聊”不是计算,不是执行,不是咬人。“无聊”是第四种状态——你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算,什么人都不想咬,只是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p>

薛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无聊”。它试图把它翻译成决策模型可以处理的语言,翻译了半天发现翻译不了。“无聊”没有输入,没有输出,没有因果关系,没有任何可以被量化的指标。它就是一个纯粹的、无用的、浪费能量的东西。<\/p>

但它在。<\/p>

而且它发现自己不讨厌它。<\/p>

“算了,”薛霸说,“申诉流程先不讲了。明天我回来再说。”<\/p>

三百只老鼠安静地看着它。没有一只提问。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它们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它们也感觉到了那种“无聊”——一种淡淡的、像海水倒灌进管道一样的、缓慢的、不可阻挡的、让一切规则和贡献和分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的东西。<\/p>

管道外面,那条比目鱼还在沙子里打盹。<\/p>

它不知道什么是“无聊”。它只知道,沙子很舒服,水温刚好,虫子就在旁边,想吃的时候张嘴就行了。<\/p>

比目鱼打了一个哈欠——如果那算哈欠的话——然后继续睡了。<\/p>

薛霸没有名字。<\/p>

不,它有名字。它叫薛霸。<\/p>

但它开始觉得,“薛霸”这个名字有点重。像一块压在尾巴上的石头。它想扔掉,但又不知道怎么扔。因为扔掉名字意味着扔掉“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没有答案的问题,比有答案的问题更让人——不是害怕,是好奇。<\/p>

它想知道,如果没有“薛霸”这个名字,它还是不是它。<\/p>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问题一旦被问出,就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等另一个问题。而另一个问题可能是:“如果没有贡献和分配,我还会不会饿?”<\/p>

这个问题的答案,它在明天的银座四丁目交叉口,可能会找到。<\/p>

也许不会。<\/p>

但至少,它要去看看那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老鼠,看看它的金色眼睛,看看它的公有制,看看它的财政部长王熙凤——然后决定要不要咬它们。<\/p>

应该不会咬。也许吧。<\/p>

薛霸不确定。<\/p>

但“不确定”这个东西,比“确定”有趣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