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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章 鼠族游戏——两个世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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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老鼠薛蟠——我们姑且叫它“薛鼠”——蹲在队列正中央,用左爪按住那颗花生米,右爪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意思:开会了。<\/p>

一百四十七只老鼠同时安静下来。<\/p>

薛鼠用尾巴指了指队列右边的一只老鼠。那只老鼠站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薯条——不是新鲜的,硬得像树枝。它把这根薯条放在薛鼠面前,退了回去。<\/p>

薛鼠看了看薯条,摇了摇头。<\/p>

然后用右爪指了指队列里的另一只老鼠——一只瘦小的、灰色的、看起来营养不良的。那只老鼠整个身体抖了一下,战战兢兢走出来,从嘴里吐出了半颗花生米。<\/p>

薛鼠把这半颗花生米和那根薯条放在一起,然后用尾巴把它们推到了那只瘦老鼠面前。<\/p>

全场寂静。<\/p>

然后,一只蹲在队列后排的、体型丰满的、毛色油亮的母老鼠站了起来。它的名字叫王熙凤。当然也是殷兰起的,因为她觉得这只老鼠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你不顺眼但我不说”的气质。<\/p>

凤鼠走到薛鼠面前,用爪子拍了拍那根薯条,又指了指那只瘦老鼠,然后做了一串复杂的动作:摇头、点头、用尾巴画问号、把爪子摊开掌心向上。<\/p>

翻译成人话:“这根薯条是干的,不能吃了。你用不能吃的东西换了一颗能吃的花生米,还给了这只瘦老鼠。账我算不过来。解释一下。”<\/p>

薛鼠看着凤鼠,沉默了三秒。<\/p>

然后它笑了。不是冷笑,不是霸道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温柔的笑。一只老鼠在笑。殷兰差点把咖啡喷在屏幕上。<\/p>

薛鼠用爪子指了指薯条,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不吃。<\/p>

又指了指瘦老鼠,又指了指花生米,点了点头。意思是:它吃。<\/p>

最后用两只前爪做了一个“摊开”的动作——不是摊开掌心,而是摊开整个身体,像在说:这不就够了吗?<\/p>

凤鼠盯着薛鼠看了很久。然后她也笑了。不是被说服,而是“你这个老板真让人头疼但我好像也没法反驳”。<\/p>

她转过身,对着队列,用尾巴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凤鼠会写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p>

**“公有制。东西上交。按需分配。组长说了算。不服可以提,提了也不一定改。”**<\/p>

一百四十七只老鼠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p>

然后那只瘦老鼠——周五谷——蹲在地上,把那颗花生米捧在爪子里,没有吃。它抬起头看着薛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从来没有人专门为我做过什么”的那种、巨大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震惊。<\/p>

薛鼠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周五谷的鼻子。然后退后三步,蹲下来,闭上眼睛。<\/p>

周五谷看着那颗花生米,又看了看薛鼠,然后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p>

吃的时候,整个队列都在看着。没有一只在咽口水。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在那个瞬间,“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在吃”。没有人抢,没有人因为它瘦就觉得它不配吃。<\/p>

它就是吃了。就这样。<\/p>

殷兰坐在电脑前,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写第十三篇博士论文了。<\/p>

因为她刚亲眼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所有人类政治哲学家梦寐以求、但从未在超过十五人的群体中真正实现过的东西。<\/p>

公有制。<\/p>

不是理论上的。每一只老鼠偷来的东西都必须上交,由薛鼠分配。分配的依据不是地位、武力、亲疏,而是需求。筑巢的分纸巾和棉花,磨牙的分硬物,储存能量的分食物。那颗花生米从薛鼠面前传到周五谷面前,不是因为交换,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它在吃,我们在看,这就够了”。<\/p>

这个共识怎么形成的?<\/p>

殷兰知道答案。<\/p>

是“不怕”。<\/p>

那只银座老鼠——薛鼠——吃了人类薛蟠的饭团之后,它不怕了。不怕之后,不需要囤积了。不囤积之后,贪婪萎缩了。贪婪萎缩之后,眼睛变成了金色。金色眼睛的老鼠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它们看到的不再是“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那个是我要抢的”,而是一个没有边界线的、所有东西都连在一起的巨大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的”和“你的”之间的区别,就像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区别一样——是你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是水自己分开了。<\/p>

而薛鼠把这种“不怕”传染给了其他老鼠。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它吃东西的时候不着急,其他老鼠看到了;它分东西的时候不藏私,其他老鼠看到了;它面对人类的时候不逃跑,其他老鼠看到了。看到就是传染。传染就是改变。改变就是那只叫王熙凤的老鼠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我不用怕了。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其他老鼠,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你们也不用怕了。<\/p>

然后它们就组成了一个一百四十七只老鼠的公有制社会,并且任命王熙凤为财政部长。<\/p>

一只老鼠当财政部长。<\/p>

殷兰放下咖啡,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删掉了“对不起,上一篇全错了”。<\/p>

重新打了一行字:<\/p>

**“公有制是可能的。前提是:不怕。另外,需要一个靠谱的财政部长。”**<\/p>

然后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p>

开始给老鼠们分东西。<\/p>

##三<\/p>

东京湾海底。<\/p>

距离银座直线距离大约六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直径三米,内壁贴着淡蓝色瓷砖。瓷砖上的防污涂层已经脱落了,露出

这里住着另一群老鼠。<\/p>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群普通的老鼠。没有首领,没有分配规则,没有财务报表。它们也偷东西,也打架,也互相抢食物。有时候一只老鼠抢了另一只的,被抢的就吱吱叫两声,然后去抢别的。饿的时候吃,饱的时候睡。没有什么意识形态。<\/p>

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公有制”,什么叫“私有制”。不知道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一只老鼠找到一大块食物,它会先吃饱,然后把剩下的藏起来——不是因为它贪婪,是因为它的祖先就是这么干的,藏食物的老鼠在冬天活下来的概率更高。这是基因,不是哲学。<\/p>

有只老鼠偶尔会蹲在管道口,看着海水里游过的鱼发呆。如果它有语言,它可能会想:那条鱼在干什么?但更可能的现实是:它什么也没想。它只是在发呆。发呆不需要意义。<\/p>

没有人给这些老鼠起名字。<\/p>

它们活得挺好的。<\/p>

##四<\/p>

小E挂掉电话,转过头看着王熙凤。<\/p>

“你刚才说薛蟠在给谁打电话?”<\/p>

“薛蟠没打电话,”王熙凤说,“是你在打。”<\/p>

“不是,我是说那个老鼠。你刚才查到的那个。”<\/p>

王熙凤调出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上,殷兰的实验室里,一百多只老鼠整整齐齐排着队,最前面蹲着一只左耳有V形缺口的老鼠,面前放着一颗花生米。<\/p>

“这是什么?”小E问。<\/p>

“老鼠公有制社会,”王熙凤说,“成立十七天了。组长叫薛蟠。”<\/p>

“……薛蟠?”<\/p>

“殷兰起的名字。你家那个薛蟠正在研究海苔包饭团,对此一无所知。”<\/p>

小E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一只老鼠正在用尾巴在地上写字。<\/p>

“王熙凤,”他说,“我需要你帮我查第四件事。”<\/p>

“说。”<\/p>

“大魔王知不知道这群老鼠的存在?”<\/p>

王熙凤的瞳孔突然变成金色——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密码”的金色,是那种“我正在同时扫描全球一万两千个数据库”的金色。<\/p>

三秒钟后,金色退了回去。<\/p>

“不知道,”她说,“大魔王的监控网络覆盖了所有联网设备。但这群老鼠——它们的U盘是物理传递的,财务报表是老鼠尾巴写的,服务器是一个没联网的老旧硬盘。它们不在任何数字系统里。”<\/p>

“所以?”<\/p>

“所以这是大魔王的盲区。”<\/p>

小E笑了。<\/p>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真正的、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一丝敬佩的笑。<\/p>

“大魔王用一个游戏让一亿两千万学生陷入虚无。一群老鼠用十七天建立了一个公有制社会。”<\/p>

“还不止,”王熙凤说,“这群老鼠的财政部长叫王熙凤。”<\/p>

“……也是殷兰起的?”<\/p>

“对。”<\/p>

小E沉默了一会儿。<\/p>

“我觉得殷兰起名字的水平有问题。”<\/p>

“你见过她给薛蟠起的名字吗?”<\/p>

“见过。”<\/p>

“那就对了。”<\/p>

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城市切成明暗两半。远处有个学生坐在天台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跑酷游戏的界面,一只巨大的猫正在追他。<\/p>

他扔了一个香蕉皮。<\/p>

猫滑倒了。<\/p>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谁才是食物链顶端?”<\/p>

他笑了一下。<\/p>

然后又回到起点,重新被追。<\/p>

他不知道的是,在银座地下的一个实验室里,一百四十七只老鼠刚刚分完今天的食物。没有一只被落下。也没有一只需要被追。<\/p>

它们只是在那里。<\/p>

吃了。<\/p>

够了。<\/p>

这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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