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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纳豆。是普通的红豆。小小的，圆圆的，暗红色的，放在一片白色的瓷碟上。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张静物照片。但盯着看久了，你会觉得那颗红豆在呼吸。<\/p>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p>
每次呼吸，红豆的颜色就会变淡一点点。非常非常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薛蟠在华尔街看了四十年K线图，他的眼睛就是显微镜。他看出来了。<\/p>
红豆在变淡。<\/p>
从暗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浅红色。每一口气，褪一层色。<\/p>
“那颗豆子是什么？”薛蟠问。<\/p>
“大魔王的贪嗔痴能量不在他的账户里，”小E说，“在他自己身上。三千万年的能量，不是存在某个地方，而是长在他身上，像皮肤，像骨骼，像肌肉。那颗红豆就是他的本体。”<\/p>
浅红色变成了粉红色。粉红色变成了粉白色。但速度在变慢。<\/p>
不是小E的纳豆珠不够了——是红豆在抵抗。不是有意识的抵抗。是惯性。三千万年的惯性。一个存在了三千万年的东西，就算你想让它变，它也不想变。不是因为它坏，是因为它习惯了。<\/p>
小E闭上眼睛。<\/p>
“密码不是‘给’，”她说，“也不是‘借’。密码是——‘你要不要吃一口？’”<\/p>
她说的不是“吃纳豆”。是“吃一叩你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酸的东西，苦的东西，黏的臭的，第一口想吐的东西。你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对你说：“再吃一口。”你吃了第二口。他说：“再吃一口。”你吃了第七口。然后你发现——不是因为东西变好吃了。是因为你做了一个决定：我相信这个人不会害我。<\/p>
大魔王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决定。三千万年来，没有人给过他这个机会。<\/p>
小E把手按在屏幕上，按在那颗红豆上。屏幕是凉的。红豆是热的。<\/p>
那是大魔王内心深处最后一丁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想要被信任的渴望。<\/p>
“你要不要吃一口？”小E说。<\/p>
红豆剧烈地颤了一下。<\/p>
然后，它裂开了。不是爆炸，不是破碎。是裂开——像一颗种子发芽那样。裂缝里伸出一点嫩绿色的东西，带着细细的绒毛。<\/p>
一片叶子<\/p>
五、反弹<\/p>
股市在那一刻开始反弹。<\/p>
不是缓慢的、试探性的反弹。是那种你掉到一半、突然发现悬崖位，然后继续往上弹——弹到了比崩盘前还高百分之十五的位置。<\/p>
不是百分之三十。是百分之十五。<\/p>
因为大魔王的空头头寸没有被清仓——是被他自己平的。三千万年来第一次，他主动平掉了自己的空单。每平一笔，价格就反弹一点。后面的平仓价格比前面的高。他没有追求最大利润。他在乎的是——<\/p>
不要摔得太疼。<\/p>
田中一郎在菩提伽耶的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条消息。日本国家养老基金的交易确认邮件：浮动盈亏正一百五十兆日元。不是三百兆。是一百五十兆。因为大魔王没有在最低点平仓。他在途中就开始了。<\/p>
田中一郎把手机放在枕边，双手合十。他不知道该感谢谁。感谢乔布斯？乔布斯死了。感谢贾琏？贾琏在银座卖虚拟树。感谢小E？小E是老鼠。<\/p>
他感谢了所有人。包括大魔王。<\/p>
因为大魔王是自己转化的。不是小E转化了他，是他决定让小E转化他。这两者的区别，是“被按进水里”和“把头伸进水里”的区别。<\/p>
猎户座旋臂深处，一颗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红豆漂浮在星际空间里。红豆上有一条裂缝，裂缝里伸出一片嫩绿色的叶子，叶子上有细细的绒毛。<\/p>
叶子在轻轻摇晃。不是因为风吹。星际空间没有风。<\/p>
是因为有人在笑。<\/p>
大魔王在笑。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你吃了一颗柠檬、酸得皱起脸、但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的笑。<\/p>
“恶心。”大魔王说。<\/p>
但他没有停下来。<\/p>
叶子又长大了一点点。<\/p>
六、纳豆<\/p>
贾琏坐在虚拟荣国府的院子里。面前不是发财树，是一棵三尺高的纳豆树——豆荚里裹着黏黏的、拉丝的豆子，空气里有一股发酵的、让人皱鼻子的味道。<\/p>
树不是他种的。是小E种的。红豆裂开的那一刻，能量从大魔王那里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穿过虚空，在这个院子里落了根。<\/p>
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行字：“信任就从这一口开始。”<\/p>
贾琏看着这行字，笑了。他从树上摘下一颗豆荚，剥开，把里面的纳豆放在手心里。黏黏的，拉丝的，臭臭的。<\/p>
他吃了一口。<\/p>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虚拟荣国府。银座十字路口，下午三点，太阳很好。他蹲在路边，把手心里剩下的纳豆放在地上——不是摆成圆圈，就是随便放在那里。像你在路边放一碗水给流浪猫那样。<\/p>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有人拍照，有人鼓掌，有人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黏糊糊的豆子，皱起鼻子。<\/p>
贾琏说：“你要不要吃一口？”<\/p>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了一颗。<\/p>
银座的天空很蓝。蓝到你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好看了。好看到你觉得活着真好。好看到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好看到你觉得——<\/p>
愿意为你吃第二口难吃的东西的人，是真的存在的。<\/p>
就在你身边。就在这片蓝天下。就在这颗黏黏的、拉丝的、臭臭的豆子里。<\/p>
嫩绿色的，带着细细的绒毛。<\/p>
像刚出生的老鼠耳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