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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四人捧着杯面正要开动的瞬间,贾琏西装口袋里的王熙凤纸条突然发烫,像被火烤过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金色琥珀空间就开始扭曲,杯面的热气变成了旋转的气流,拉扯着他们往一个未知的方向坠落。等眩晕感褪去,四人已经站在了一扇刻着“大观园面试间”的朱红门前,而王熙凤的声音,正从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p>
“贾琏。”她念出第一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地裁着空气,“你给我滚进来。”<\/p>
贾琏滚进去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滚——他从门口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翻了进来,西装皱巴巴的,金丝眼镜歪到了鼻梁侧面,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被门槛绊倒时往前扑的姿势。他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停在一张太师椅前面,抬头看着王熙凤,挤出一个“我没事我很好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的笑容。<\/p>
“你——”王熙凤的手指戳在贾琏的额头上,戳一下,贾琏的头就往后仰一下,戳一下,仰一下,像一个人在按一个松了弹簧的玩偶脑袋,“你——这个——废物!”<\/p>
每两个字戳一下。戳完第六下,贾琏的脖子发出了一个不太妙的咔嚓声。<\/p>
“凤姐,你听我解释——”<\/p>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穿着西装站在老鼠的胃里?解释你为什么被吕祖越级取代?解释你那两根铅笔指针的手表连时间都看不准?”王熙凤一把扯过贾琏的手腕,指着那块“地球联邦商务部·纪念品”手表,“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午时三刻了!面试已经迟到了!”<\/p>
贾琏低头一看——表盘上的两根铅笔指针正指着一个非常暧昧的角度,大概介于“十点十分”和“两点五十”之间,谁也说不准。<\/p>
“这个……铅笔芯断了。”贾琏小声说。<\/p>
“铅笔芯断了你就不会用眼睛看时间吗?天上不是有太阳吗?”<\/p>
“这是地下,凤姐。富士山地下三千尺,没有太阳。”<\/p>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长到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把整个面试间里的氧气吸光——猪八戒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老鼠精的冕旒上的纳豆珠子因为缺氧而停止了晃动。<\/p>
然后她吐了出来。不是普通的吐,是一口气吐出来,带着三百年的管理经验、五百年的骂人功底、和一千年的“我伺候你们这群男人我容易吗”的怨气。<\/p>
“行。贾琏的事先放着。”王熙凤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个人——猪八戒、老鼠精、梅小E。那目光像一把扫帚,把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扫出一地的灰尘、杯面渣和老鼠屎。<\/p>
“你们谁是那个写诗的?”<\/p>
老鼠精举起了爪子。举得很高,高到他的龙袍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得像牙签的胳膊。<\/p>
“朕——”他看了一眼梅小E,梅小E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立刻改口,“我。是我写的诗。”<\/p>
王熙凤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不是飘着蹲,是真正地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和老鼠精的眼睛平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酸梅。<\/p>
“你写了七万首?”<\/p>
“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首。”老鼠精挺起胸膛。<\/p>
“内容全是‘吱吱吱’?”<\/p>
“前期是‘吱吱吱’,中期进化到‘吱吱吱吱’,后期——”老鼠精的声音忽然变得神圣起来,“后期进入了‘吱吱吱吱吱吱’的格律探索阶段。”<\/p>
王熙凤沉默了三秒钟。面试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猪八戒的杯面在这一刻停止了冒热气,时间仿佛被老鼠精的诗意冻住了。<\/p>
“你知道你的诗把联邦人事部的电脑搞蓝屏了吗?”王熙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一秒钟的死寂。<\/p>
“人事部的周在信里说了。”老鼠精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看起来甚至有点自豪。<\/p>
“蓝屏了三次。”<\/p>
“周说了。”<\/p>
“三次。第一次是因为你的诗里面的‘吱’字太多,内存溢出了。第二次是因为电脑试图分析你的诗的格律,逻辑崩溃了。第三次——”王熙凤站起来,走到面试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第三次是因为人事部的小林在修复电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诗的内容,笑到把咖啡喷在了服务器上。”<\/p>
老鼠精的胡须颤了颤。“这……这不全是朕——我的责任吧?”<\/p>
“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小林喷咖啡是因为你的诗?”王熙凤把文件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玩意儿——”<\/p>
她翻开文件,念出声来:<\/p>
“吱吱吱吱吱,<\/p>
吱吱吱吱吱吱吱。<\/p>
吱吱吱吱吱。”<\/p>
念完之后,整个面试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贪婪核心在远处跳动的咕咕声。安静得能听到老鼠精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一只被猫盯着的耗子。<\/p>
“这第四句,”王熙凤指着纸上的最后一个“吱”,“你写了十一个‘吱’。前面都是十个‘吱’。你以为你创造了‘十一吱绝句’,其实你就是多打了一个字。”<\/p>
老鼠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王熙凤没给他机会。<\/p>
“你以为你是在写诗?你以为你在进化你的‘吱’字艺术?你以为那些耗子们追捧你是因为你真的有才华?”王熙凤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尖,像一把锥子在老鼠的冕旒上凿洞,“我告诉你,你的诗就是战争欺骗!”<\/p>
老鼠愣住了。<\/p>
“什么……什么战争?”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放屁。<\/p>
“灭鼠战争。”王熙凤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影子笼罩在老鼠精的头顶上,“你的诗里全是‘吱吱吱’,那些老鼠读了之后以为你在号召它们‘集结’,‘进攻’,‘占领人类世界’。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从富士山地下跑出来?你以为它们为什么穿着用杯面包装纸剪的西装、戴着印着‘临时工’字样的安全帽就跑来应聘?因为它们读了你的诗,以为你在召唤它们参加一场伟大的革命——”<\/p>
她顿了一下。<\/p>
“一场吃光全世界杯面的革命。”<\/p>
猪八戒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低头去捡,捡起来发现筷子已经断了——不是摔断的,是刚才王熙凤说到“吃光全世界杯面”的时候,他下意识一用力,把筷子给捏断了。<\/p>
“你说的是真的?”猪八戒的声音在发抖,“全世界杯面?”<\/p>
“你闭嘴。”王熙凤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一直钉在老鼠精身上,“你这个所谓的鼠皇,写的所谓诗歌,三千年,七万首,没有一首是在表达你自己。你全是在喊。喊你的恐惧,喊你的孤独,喊你想让你师兄来找你的那点小心思。但你不敢直接喊,所以你伪装成诗歌,伪装成战斗口号,伪装成一个荒唐的、穿着龙袍的、会写打油诗的皇帝——”<\/p>
她深吸一口气。<\/p>
“你的贪婪,比猪八戒还厉害。”<\/p>
猪八戒被杯面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鼻子和嘴巴同时喷出面条,像两根黄色的章鱼触手在空中挥舞。<\/p>
“他的贪婪是贪吃,你的贪婪是贪心。”王熙凤指着老鼠,“你贪的不是丹药,不是权力,不是别人的认可。你贪的是——你师兄的注意力。你贪了三千年,把自己从一个人贪成了一只老鼠,从一个正常的生物贪成了一个穿着龙袍的、写打油诗的反社会份子。”<\/p>
老鼠的眼睛红了。不是感动的红,是那种被人戳破了一辈子都在藏的东西、又痛又羞又想哭的红。<\/p>
“我——”他的声音碎了,像一片薄冰被人踩了一脚,“我不是——”<\/p>
“你是什么?”王熙凤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是温柔,是那种暴风雨过后、一切都湿漉漉的、软塌塌的、无力再骂了的疲惫的软,“你是一个不敢说‘师兄我想你’的胆小鬼。你写了一辈子‘吱吱吱’,心里想的全是‘师兄你快来’。你等了三千年,等到了,然后呢?你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朕是天皇’。”<\/p>
老鼠的冕旒歪了。不是风吹的,是他的头在往下低,低到纳豆珠子一颗一颗地从冕旒上滚落下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像三千年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p>
梅小E走上前一步。<\/p>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老鼠从地上捧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老鼠很小,小到可以蜷缩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p>
“凤姐说得对。”梅小E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你写的是烂诗。你是胆小鬼。你的贪婪比八戒还厉害。你的诗就是战争欺骗。”<\/p>
老鼠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做最后的挣扎。<\/p>
“但是。”<\/p>
梅小E停了一下。面试间里所有人都在等这个“但是”。猪八戒不咳嗽了,贾琏不揉脖子了,王熙凤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但她立刻把那个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因为她还在生气,她还要保持愤怒的职场女性人设。<\/p>
“但是你终于不再逃了。”梅小E说,“你从胃里走出来,你承认你是老鼠,你说你要变好。你花了三千年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然后你用了三分钟决定不再当废物。”<\/p>
他把老鼠捧到眼前,看着那双泪汪汪的、比任何时候都亮的小眼睛。<\/p>
“这比写七万首烂诗难多了。”<\/p>
老鼠哭了。不是偷偷哭,不是默默哭,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三千年的委屈、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吱吱吱”全部从身体里倒出来的哭法。他的眼泪滴在梅小E的手掌上,热热的,一滴一滴,像小小的、咸味的雨。<\/p>
“师兄——”<\/p>
“嗯。”<\/p>
“朕——我真的好想你。”<\/p>
“我知道。”<\/p>
“朕——我的诗真的很烂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