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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递过来——有欣赏的,有揣测的,也有毫不掩饰的轻漫。
“什么时候一个御史家的女儿,也能来这种场合了。”一个贵女感受到那些公子们的目光都被夏白薇吸引过去后,酸溜溜的说道。
声音不大,刚好够这桌人听见,她旁边的人扯了扯她袖子,她白了那人一眼,抽回袖子来,“你怕什么?咱们当中哪位父亲的官职不比她父亲的大,何必要让着她?”
“本小姐就是看不惯她这个狐媚的样子,装什么!”
这话挑衅味十足,玉竹忍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被夏白薇用目光轻轻止住了。
——这种场合,越安静越安全。话多必失,锋芒太露也是死,就全当当没听见罢了。
可她不争,不代表别人不来惹。
“沈姑娘是吧?”说话的那绯裙姑娘走到夏白薇身边开口,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听说你不长时间前才从外面回来?”
“一个闺秀千金,常年跟着游医漂泊在外,抛头露面的,也不嫌害臊。”
夏白薇抬了抬眼。
这姑娘她认得——方才议论最响的,王尚书家的嫡女,王令仪,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好惹事。
夏白薇不愿与她计较,起身准备再寻去处,那王令仪却认定她是胆小怕事,便又上前拦住她,“慢着,本小姐的话还没有回答你就想走?”
“听说你们医者不避讳男女,就是男子的身子也看的,不知沈姑娘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没见过‘市面’的讲讲,那男子的手,可是都一样?啊?哈哈!”
“哈哈哈!”
旁边有人跟着笑出了声。
夏白薇没笑,也没恼。
她垂着眼,先把书轻轻放在石桌上,再把袖口抚平,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什么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才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很静,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有,面上什么都没露。
“王姑娘。”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医者看的是症,不是身。王姑娘若想听男女之事,该去请教虔婆,而不是问我。”
说完她微微颔首,绕过王令仪就要走。
“你——简直是大胆!”王令仪被这一句堵得脸一红,哪里肯放她走,伸手就要打她。
“住手!”
“她与你都是客人,你怎能打她?”
王令仪那一巴掌还没落下来,手腕就被人从侧面截住了。
力道不重,却稳得很,捏得她动弹不得。
夏白薇抬眼看去。
是个穿竹青色直裰的男子,长身玉立,飘逸的长发用青玉冠束着,再以墨玉带松松拢在脑后,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干净得像雨后竹林里吹来的一阵风,手中也同样捏着本古书,步子不疾不徐。
他站在那里,明明隔了两步远,夏白薇却觉得周遭的嘈杂一下子被隔开了。
不是因为他穿得如何、生得如何,是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沉的、稳的,像一棵长了多年的树,风来不惊,雨落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