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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朕没得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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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宁一愣。

来人像是赶了很久很久的路,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又破又旧,露出被缰绳勒得血肉模糊的手掌。整个人蓬头垢面的,头发也是乱糟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甚至连眼眶也都深深凹下去了,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谢晚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冬生?”

霍凌秋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眉头紧锁。

那个向来圆脸白净,总是笑眯眯的冬生,为何如今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冬生小哥,你这是怎么了?”

霍凌秋伸手去扶他,“可是有什么话要带到?”

冬生闻言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圈红得吓人,眼眶里全是血丝,像是一路哭过来的,又像是一路忍着没哭。

谢晚宁的心猛地往下坠。

她站起身,走到冬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说。”

只一个字,只有一个字,却让冬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身子一软跪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声音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少夫人……少爷他……少爷他……”

他连说了三个“少爷”,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两个字像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要怎么面对那残忍的事实?

“冬生,看着我。”

冬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上她的眼睛。

那眼神清亮又坚定宁静,带几分与生俱来的不屈与坚韧,那样的目光静静罩下来,冬生乱成一团的心突然便静了静。

“说清楚。”

冬生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地开口。

“少爷那夜让我带了信回来给您,可我才刚走出不远便听说少爷奉命出关议和,十一他们一起都被呼延灼困在金帐里。那戎人蛮子……那戎人蛮子二话不说就动了手,少爷他……他……”

他哽咽了一下,又狠狠吸了口气。

“呼延灼那狗贼把少爷的头割了下来,悬在辕门上示众。我赶了回去,同赵将军一起拼死抢回了身子,可头……头抢不回来。”

冬生说到这里,终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用!我没护住少爷!”

他一边哭一边拿头去撞地面,撞得砰砰响。霍凌秋赶紧上前拦住他,可冬生像疯了似的挣扎,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少爷”“我该死”“少夫人您打我吧”这样的话。

谢晚宁却什么也没听到。

她只觉得,四周突然静了下来,静得声息全无,对面冬生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只看见对面一张嘴一张一合,看见霍凌秋那关怀担忧的眼神,看见地上那一摊用力磕头导致的血四处飞溅。

她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身后却有人捏住她的肩,稳稳将她扶住,放置在椅子上。

椅子都垫了最柔软的垫子,可谢晚宁落座时还是一惊,抬起眼,正迎上叶景珩看过来的眼眸。

“你那里应该有消息网,告诉我。”

见叶景珩微微蹙了眉,她立马补充道。

“我要听真话。”

“暂时没什么确切的消息。”叶景珩开口,“现在我也只得知,许淮沅的确是入了那呼延灼的金帐就再未出来。”

谢晚宁吸了口气,转头。

“别哭了。”

冬生呼吸一滞。

“你刚刚说,送信,送什么信?”

冬生这才想起来,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取出里面完好无损的信件来。

他看了看,顿时又泪如雨下。

“少爷……您叮嘱的,我亲手交少夫人了。”

谢晚宁没有理他,伸手夺过那信,指尖微微颤抖的拆开。

纸是上好的蚕茧纸,触手温润细腻,上面只寥寥两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想你。”

谢晚宁心中一痛,闭了眼。

指尖的信突然被人抽走,叶景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别看了,你现在不适合情绪波动。”

“不用安慰我。”

谢晚宁轻轻睁开眼,又将那信纸抽了回来,仔细叠好收进袖口。

“生死离别我见的很多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况且……”

她沉默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又放松。

“我想过了,他不会这么容易死,所以,我要做的是就是养好伤,然后做好我该做的事。”

叶景珩沉默下来。

这是自那日崖底回来后,谢晚宁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其实,他想过千万次若是许淮沅那个病秧子真的病死了,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趁虚而入,又该如何庆祝那个让他多有落寞情绪的男人光荣升天,可如今真到了这步,叶景珩却觉得心痛。

他把那封信抽走,原是想让她缓一缓。

可谢晚宁把它拿回去了,选择直面面对。

他见过很多人面对噩耗时的模样。有嚎啕大哭的,有当场晕厥的,有疯了一样要冲出去拼命的。

可他没见过谢晚宁这样的。

他做不到在这个时刻,在谢晚宁如此悲伤却强装镇定的时刻,说出那些精心盘算的话。

实在太过卑劣。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大门外却突然传来车马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间杂着内监特有的尖细嗓子,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殿下,咱家有礼啦!”

叶景珩挑了挑眉,抬眼。

他站在这里,隔着半开的窗,看见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车帘上还绣着独属于大楚内廷的蟒纹。

车旁立着四个带刀侍卫,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一身簇新的赭色内监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正仰着脖子朝院里微笑。

“圣旨到——”

“陛下宣燕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