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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
顾倾城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好一个运气。”
“大气运者，往往自谓运气，却不知这运气本身，便是最大的不凡。”
她转身，望向混沌深处，声音悠远：
“本座没有什么传承留给你。”
“本座这一生，所有的传承，都在顾家。”
“这整个顾家，就是本座留给你的传承。”
龙缺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顾倾城抬手一招。
一枚古朴的令牌，自混沌中飞来，悬浮在龙缺面前。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刻着一轮弯月。
“此乃顾家祖令。”
顾倾城的声音，第一次在龙缺耳中，有了一丝郑重。
“持此令者，可号令顾家上下，莫敢不从。”
“包括。”
“如今秘境深处，闭关的那位顾家老祖。”
龙缺倒吸一口凉气。
号令整个顾家？！
包括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祖？！
这哪里是传承，这分明是把整个顾家的命运，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前辈，这……这太贵重了，晚辈……”
“拿着。”
顾倾城不容置疑道。
“本座观你气运，顾家与你纠缠已深，未来是福是祸，皆系于你一身。”
“这令牌，本座给你，不是让你去挥霍顾家的力量，而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而是希望，你能护顾家平安。”
“不求顾家重现本座当年的荣光，只求这一脉血脉，能在这乱世之中，延续下去。”
龙缺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悬浮在眼前的黑色令牌，又看了看迷雾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一位仙王境中期的绝代强者，将一族的命运，托付给了他一个天仙境的小修士。
这份信任，重逾万钧。
“前辈。”
龙缺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无比。
“晚辈在此立誓。”
“只要龙缺还活着一日，便绝不让顾家血脉断绝，绝不让顾家受人欺辱！”
“好。”
顾倾城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释然。
“本座的任务，完成了。”
她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
“小家伙，你身上的秘密，本座会烂在肚子里。”
“去吧。”
“这秘境之中，还有一位，在等你。”
“她，可是这秘境之中，唯一还活着的人啊……”
话音落下，顾倾城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混沌之中。
龙缺握着令牌，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
从初代宗主的密室走出，龙缺将九座石像，一座座地走了一遍。
冰室、莲池、剑冢、书阁……
每一处，他都驻足良久，向着那些牌位，一一拜别。
然而，当他重新站在大殿中央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九位宗主。
第一代顾倾城，仙王境中期。
第二代顾寒月，仙王境初期。
第三代顾惊鸿，陨落外域，传承断绝。
第四代顾清玉，道仙境中期。
第五代顾莲生，道仙境后期。
第七代、第八代、第九代，皆已见过。
唯独。
第六代宗主。
龙缺的目光，落在了大殿角落，那座最不起眼的石像上。
石像很小，雕刻的是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稚气未脱，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子。
石像下方，连牌位都没有，只刻着一行小字：
“第六代宗主，顾青鸾。”
“咦？”
龙缺绕着石像走了一圈，摸了摸下巴。
“其他八位宗主，石像之后皆有密室，唯独这位……”
他推了推石像，纹丝不动。
石像之后，是实打实的墙壁，哪里有半点密室的影子？
“难道这位第六代宗主，并未在此留下传承？”
龙缺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谁说本座没留下东西？”
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本座还没死呢，留什么传承？”
龙缺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大殿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一身鹅黄色的裙子，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龙缺愣住了。
这小姑娘……他见过。
在进入秘境之前，家主顾婉清亲口叮嘱过他。
顾家老祖，此刻正在这秘境深处闭关，进去之后，务必专心修炼，万万不可打扰老祖清修。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眉眼之间，与那座小小的石像，分毫不差！
第六代宗主，顾青鸾。
就是如今顾家的老祖！
那个活过了不知多少万年、连家主顾婉清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老祖的绝世强者！
龙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几乎是在瞬间，便收起了脸上的错愕，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晚辈龙缺，拜见老祖！”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哟，反应挺快嘛。”
她抱着兔子，绕着龙缺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件。
“让本座想想，你这一路走来。”
“赢了清玉那个冰块脸，险胜莲生那丫头，秋水、灵犀那两个不成器的，被你三两下就打发了。”
“寒月姐姐给了你一枚玉简，倾城姐姐给了你一块令牌……”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龙缺心头剧震。
他在这秘境中的一举一动，竟然全都在这位老祖的注视之下！
“小家伙。”
顾青鸾忽然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龙缺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拿了顾家这么多好处。”
“你打算，怎么还呀？”
龙缺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兔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黄裙小姑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真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时，他还是觉得一阵荒诞。
顾家老祖。
那是何等存在？
顾家如今虽然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在太阴仙界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便是这位深居简出的老祖坐镇。
据说，就连家主顾婉清见了她，都要执晚辈之礼，恭恭敬敬。
可眼前这位……
圆圆的脸蛋，双丫髻，怀里还抱着一只肥兔子，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我不像吗？”
顾青鸾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眼珠子一转，故意板起脸，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自她体内轰然涌出！
轰！！
那一瞬间，龙缺只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他的呼吸一滞，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好在顾青鸾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气息，便收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笑嘻嘻的小姑娘模样。
“现在像了？”
“……像了。”
龙缺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方才那一瞬的威压，比顾倾城给他的感觉还要恐怖！
这位老祖的真实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哼，算你小子识相。”
顾青鸾哼了一声，抱着兔子一屁股坐在了石像的底座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说起来，本座可不是头一回见你了。”
龙缺一怔：“老祖此话怎讲？”
“几个月前，太阴山脉那次。”顾青鸾瞥了他一眼，“有个不长眼的东西追杀你，把你逼得差点自爆。你身上那块保命令牌，捏碎的时候，惊动了本座。”
龙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救他一命的那道神秘力量，竟然就是这位顾家老祖！
“晚辈多谢老祖救命之恩！”龙缺再次躬身，这一次，行得心悦诚服。
“免了免了。”
顾青鸾摆了摆小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本座倒是真没想到，你这小家伙，居然真能走到这一步。”
“清玉那丫头，脾气又臭又硬，几百万年了，多少顾家天骄进她密室，能让她睁眼说话的都没几个，你居然把她那套剑法给学圆满了。”
“莲生那丫头更是个笑面虎，看着温温和和，下手黑得很，你居然也赢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过去，越数眼睛越亮。
“还有寒月姐姐和倾城姐姐……这两位，连本座平日里都要敬重三分，你小子居然全见过了。”
“小家伙，你说，你是不是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龙缺苦笑道：“老祖说笑了，几位前辈高瞻远瞩，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了几分认可罢了。”
“侥幸？”
顾青鸾撇了撇嘴。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侥幸，九次还能是侥幸？”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哎，本座问你个事。”
“你可见过初代宗主了？”
龙缺点了点头：“见过了。”
“那……”
顾青鸾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都轻了几分：
“她可曾给过你什么东西？”
龙缺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翻手取出了那枚漆黑的令牌。
“初代宗主将此令赠予晚辈，让晚辈……护顾家平安。”
令牌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顾青鸾脸上的嬉笑之色，骤然消失。
她盯着那枚令牌，瞳孔微微一缩，抱着兔子的手，都下意识地收紧了。
“顾家祖令……”
她喃喃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倾城姐姐她……竟然连此令都给你了……”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连家主都要恭称一声“老祖”的绝世强者，竟从石像底座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朝着龙缺，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顾家第六代宗主顾青鸾，见过持令者！”
龙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老祖万万不可！这如何使得！”
“使得，如何使不得。”
顾青鸾却固执地行完了全礼，这才直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家伙，你可知道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
龙缺摇头。
“此乃顾家祖令，乃我顾家立族之初便存在的信物，历代只传一人。”
顾青鸾一字一顿道：
“持此令者，号令顾家上下，莫敢不从——包括当代家主，包括历代宗主，包括……”
她指了指自己。
“包括本座。”
“此令之权，凌驾于家主令之上，乃我顾家真正的至高权柄！”
龙缺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这令牌重要，却没想到，竟然重要到了这个地步！
凌驾于家主令之上！
难怪顾倾城说，这等于将整个顾家的命运，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倾城姐姐既然将此令给了你，便是认定了你。”
顾青鸾看着龙缺，神色复杂。
“本座虽然不知道她老人家看中了你什么，但倾城姐姐的眼力，本座信得过。”
“她信你，本座……便也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