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满足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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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不长,一闪就过去了,跟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似的,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没出招呢,这个崔大可就有点按耐不住了。

这才刚得势几天?连院里人都还不知道呢,他就已经憋不住想秀优越感了。

这叫什么?这叫自己往枪口上撞。

张建军本来还想着等过几天腾出手来再收拾他......

反正崔大可这种货色,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招,什么时候收拾都不晚。可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行,满足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院里那只公鸡才叫了头遍,张建军就已经起床了。

他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沈婉莹还在睡,侧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也没吵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推开房门去了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冷丝丝的,带着一股子露水和泥土的湿气。

他站在院子中间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套拳,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拳风在安静的院子里呼呼作响。打完拳回来,身上的薄汗被晨风一吹凉飕飕的,沈婉莹已经把粥熬好了,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完了早饭。

铁蛋喝粥喝得满嘴都是,沈婉莹拿手绢给他擦了擦。

张建军三两口把碗里的粥扒拉完,站起来去穿外套。

他把沈婉莹送去上班,沈婉莹在车上又念叨了一遍“你这次回来老实点吧,我听说好多都被打倒的,你也小心点。别犯了小人”,张建军也不在意,笑着应了一声。

又把两个儿子送到老丈人家,铁蛋钢蛋一下车就往姥姥家院子里冲,嘴里喊着“姥姥我们来了”,丈母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沾着面粉,笑着说“来得正好刚蒸了糖三角一人一个不够再加”。

张建军跟丈母娘打了声招呼,说晚上来接孩子,就开着车往轧钢厂的方向去了。

到了保卫处,时冬已经把他的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搪瓷缸子擦得能当镜子照。

张建军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先是打给了市商业局的一个老熟人。那人姓冯,在商业局物资调配处当副处长,跟张建军是老交情了——当年冯副处长的儿子在厂外堵着门口要揍厂里工人,被保卫处逮住,张建军看那孩子年纪小又是初犯,没往上报,只让家里人领回去严加管教。

冯副处长一直念着这个情。

张建军在电话里跟他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冯副处长说老毛病了天一冷膝盖就疼。

张建军说回头给他带点东北的虎骨酒,然后话锋一转,很随意地问了句:“老冯,你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静?我听说石景山那边好像在筹备什么活动。”

冯副处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你消息倒灵通”的意思。

他说:“你还真问着了。石景山那边最近搞了个大动作,要办什么千人会餐,说是为了迎接上级领导视察。物资这块申请了不少,老陈那人是真能折腾,把我们这边好几个批次的周转物资都调过去了。怎么,你也感兴趣?”

张建军说了句“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又扯了两句别的,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肉联厂的一个副厂长。

这人姓牛,在肉联厂管屠宰车间,是个粗人,嗓门大得能把电话听筒震得嗡嗡响。

张建军跟他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人虽然粗,但实在,不玩虚的。

他在电话里问了问最近猪肉供应的情况,牛副厂长大嗓门地说:“哎呀张处长你可不知道,最近石景山那边来了个什么采购处处长,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我们厂里压箱底的周转肉都给调走了,说是政治任务。我说这是战备储备,不能动,人家不听,非得要。后来是老陈亲自打了电话我们才放的。”

“老陈?”

“就是石景山那边革委会主任,姓陈。他打保票说出了事他兜着,我们才放的。哎,听说他们搞什么千人大会餐,你说这排场,我们厂里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牛副厂长的话里带着几分不满,也带着几分无奈。

张建军把这两个电话一对照,心里就有了数。

崔大可这次摊上的,确实是个大活儿,一个搞不好,就是个坑,而且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千人会餐,那得多少物资?

现在是什么年月?物资紧缺,什么东西都是定量供应,买根火柴都得凭票。

你一下子抽调这么多东西去办一个面子工程,势必会在别的地方留下窟窿。

而且这窟窿一旦被捅出来,那就是大事——私自动用战备储备,这在任何年代都是触底线的事,轻则撸官,重则蹲笆篱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马上行动。

他知道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出手,而是让事情自己发酵。

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推一下,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替他办。

张建军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阴测测地笑了一声,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崔大可这边,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他现在上班的地方——石景山区革委会后勤物资采购处。

这地方离轧钢厂可不近,骑车得蹬将近一个小时,中间还要过一座桥。

可他乐意,每天蹬得满头大汗也心甘情愿。

为什么?因为这间办公室是他的,门口挂着“采购处处长”的牌子。

每天早上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那牌子在晨光下反着光,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甜。

从一个被撸下来的副主任到实打实的处长,这中间才隔了多久?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他刚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泡杯茶,桌上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那电话是老式的黑色手摇电话,铃声又尖又刺耳,像是有人在拿铁勺子刮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