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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要去看看?”
沈随跟在古语身侧,立在水池边。方才放生的几尾鱼滑入水中,搅碎一池天光,细碎涟漪一圈圈漫开,又慢慢归于平静。她静静望着鱼群沉入深水,许久不曾言语,周遭人渐渐散去。沈随见她久久出神,才轻声开口提醒。
她抬眼望向司南的居处,神色淡如水雾。沈随只当她心存几分惦念,没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当日司南卧病,托她转交扳指予石眠云。如今司南病愈,她倒想看看,这二人接下来会如何行事。那枚扳指的下落,始终悬在她心上。
目光在远处停留片刻,缓缓收回,落向池面浮动的水光。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兴味,转瞬又沉入平静。临水观局,大戏本就自有定数。只是暗流涌动,不能全然任其横生枝节。她语声平缓,望着粼粼池水道:“盯紧他们兄妹,不要干涉,也不要阻止。”
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波纹。隔了片刻,她声音压得更低,似随水汽漫开,刚好能送入沈随耳中:“我不希望他的手伸得太长。客居,就要有客居的样子。在这府上,能问我一日三餐、所作所为的,唯有王爷师父。”
沈随静立原地,指节悄然攥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他目光微侧,瞥向池边那支鱼竿。方才纪王在此垂钓,若古语想剖明一切,原有的机会多得是。可她自始至终缄口不言,半句不曾提起府内这些纠葛。
此间隐秘始末,唯有他一人知。小姐口中虽句句关乎司南,那沉沉目光,实则落在他身上,如一句无声谶语。
往日纪王爷动怒,责罚规矩分明,他心中早有分寸,从来稳得住。可古语不一样,她不动声色,却叫人无从揣测。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心底一片空茫。此刻才幡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他口口声声奉她为主,却擅自替她决断心意。她想亲近谁、倾心谁,本是她自己的事,旁人不该妄自揣测。他非亲非友,凭着一己臆想暗自撮合她与司南,乐见二人相近,自以为这是替她周全,实则是拿她的私事做人情,这份一厢情愿的好意,最是冒犯。
秋风掠过池水,带来微凉水汽。沈随望着池面不息的波纹,忽然觉得许多事,从一开始就早已埋下伏笔。
良久,他膝头一沉,屈膝跪倒,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低声道:“奴才知错,请小姐责罚。”
往日但凡他将要下跪,古语总会伸手拦阻。长街那回,她说男儿顶天立地,膝盖不可轻折;客栈那回,嘱他有事好好言说,不必动辄下跪。可今日,她静静立着,没有伸手,也没有出言劝阻。
长久伫立,小腿隐痛阵阵漫上来。古语缓步走到一旁藤椅落座,与跪伏在地的沈随隔出一段距离,目光依旧轻落在池面晃荡的水光上,不曾侧首看他:“你本是王爷师父手下的人,事事由王爷决断,本轮不到我责罚。真到紧要处,你自己也可拿主意。何况我坐在此地,尚要提防那些不请自来之人贸然闯来扰我清净,又怎么分神细细思量该如何处置你。”
沈随额角渗出薄汗,微微挪动膝盖,想要靠近几分。可水声潺潺,小姐的声音不远不近,心跳轰鸣,几乎盖过周遭一切声响。这句话字字都是敲打。他方才把小姐行踪私告司南,若是司南寻来此处,或是转头又把消息散播出去;方才石眠云能找到池边来寻古语,那消息源头,细想便令人心惊。一念至此,沈随越想越觉自己莽撞,后背寒意层层翻涌。他也恍然读懂,小姐并不喜旁人这般不告而至,哪怕来人并无恶意,这般贸然寻来,终究扰了她的清静。她的行踪,本不该经由旁人之口辗转传递。
古语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风雨,平静得令人不安。
一人坐,一人跪,池边静得只剩风声与流水。
沈随心里清楚,古语本不是喜好责罚人的性子。这般模样,已是不愿再多言语。
“小姐——”阿辰匆匆赶来,原是寻沈随,一见这般情景,脚步猛地顿住,左右张望,一时不敢出声。
见她慌张,古语才抬眼:“何事?”
“小姐,纪王府进了贼,失窃的是沈总管的屋子。房中翻得凌乱,损失多少,还需沈总管回去查验。”
“不可能。王府守卫森严,外人怎可悄无声息潜入我房中?”沈随心中震动。
阿辰垂着眼,声音平稳:“总管还是早些回去查看,此事需要细细追查。”